传说，在古非洲赞比亚地区，有四位部落的酋长，用毒蛇玩了一种危险的游戏。
把四条被麻晕的蛇，倒进带盖的不透光陶罐中。
麻药很浅，毒蛇很快就会苏醒。
受惊的蛇，在一片漆黑中，会靠敏锐的感觉器官，攻击一切会动的东西，进行罕见的同类相弑。
陶罐关闭，人类的游戏开始了。
只听见罐内传来两声，蛇牙注射毒液特有的“嘶嘶”声，陶罐便归于平静。
开盖。
三条蛇死了，一条蛇活着。
一位酋长高兴的发现，活着的蛇身上，画着代表自己的标记。
他欣然从其他三位酋长手中，接收了作为赌注的奴隶、女人、家畜。
蛇之间的厮杀，人只会关心谁活着，却不会问剩下的为什么死了。
但，人之间的厮杀，却有所不同。
***
警局办公室内，警探B的面前摆放着拆解开的左轮手枪零件。
对每个零部件进行保养后，警探B将它们还原成了一把完整如新的手枪。
B利落地向左甩出枪膛，准备装入子弹。
咚！
一盒子弹砸在了B的头上。
B：“痛！”
“之前通知过，要换这种贯穿力更强的新式子弹了吧？”手持新子弹包装盒的警探A出现在B身后。
“啊……[使子弹更易穿透人体，不至于留下致命伤，从而提高枪战中的人员存活率]的那个，是吧前辈？”B一边揉头，一边苦笑着说：“从我头皮的触感来看，很难说威力有所下降。”
“毕竟，警察的枪，不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A盯着B手上自己的配枪，说到：“不过，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真的帮我保养了手枪。
“提前声明，这可不算我压榨新人哦。”
B：“没事，之前还在警校的时候，拆装枪械就是我最大的爱好。
“现在校内最快的组枪记录，不出意外应该也还是由我保持吧。”
“哎~我倒是没怎么关心过自己的配枪，工具这种东西，能用就可以了。”A从B手中接过自己的左轮手枪，试着举枪瞄准了一下：“你保养手枪的技艺如何，就让我来检验检验——”
突然，警局广播内传来刺耳的声音：“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预案09，政府人员被劫持！所有机动人员请立即前往以下地点——重复——”
“看样子没时间磨洋工了。走吧！”A没再多管自己的配枪，将它插入枪套后便向大门走去。
B从椅子上提起自己的外套大衣，跟在A后边。
“不过，前辈……为什么感觉气氛怪怪的……”B回头扫视了一下整个警局办公室，其他警员之间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氛围。
A：“啊，你刚来可能还不了解，这是因为——”
***
一座废弃仓库四周，围绕着众多警员和警车。
废弃仓库大门前，警察局长正在训话。
局长：“该黑帮成员在市政厅劫持市长后逃逸，躲进了这座废弃仓库里。
“劫匪提出要我们派一人进去交涉，如果企图大规模强攻的话，就立即射杀市长。
“从各位的眼神里，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
局长扫视了一圈自己愁眉苦脸的部下们，继续说到：“这名劫匪所属的帮派，正是之前传闻在警局内部安插了卧底的黑帮组织。
“所以，派谁进去交涉，确实是一个很微妙的问题——”
警员中，A手持钢笔和一本印有可爱猫咪图案的小笔记本，正在记录着什么。
“长约40米，宽25.5……共三层……”A的双眼一边扫视着现场环境，手中的笔却能在眼睛未注视的情况下在笔记本上工整地记录下信息。
B观察着A的一举一动，赞叹道：“无论看几次，都觉得是神乎其技呢，前辈。
“明明没有盯着纸面，却能工整地记录下信息。”
“就和键盘盲打的原理一样。”A不以为然，“眼睛看、耳朵听，同时把信息记录在本子上，这样比较高效而已。”
A和B前方，局长下达了最终命令：“所以，为了避免意外状况的发生，我决定，同时派两个人进去——”
***
废弃仓库阴暗的走廊上，A和B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突然，从角落里闪出一只猫，横在了二人前进的路上。
“喵呜~”
B走过去，把猫从地上抱起来，放在了附近的窗户上，说到：“喂，快走吧，待在这里，小心受伤喔。”
A注视着B的一举一动，说：“呜啊，真恶心。
“你这种家伙，应该当不成卧底吧。”
B：“你是说，这就是局长选我进来的理由？”
A：“不，局里有卧底的情报，是在你加入警局之前得知的。
“作为新人的你，自然没有嫌疑。
“至于我嘛，虽然局长不会明说，但我是他最信任的部下。”
A有些骄傲地说：“所以我们俩一起，就是双重保险。”
A和B来到走廊尽头的门前，A向B点头示意，二人一起破门而入。
房间内，劫匪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冷静地注视着冲进来的二人。
他手中的枪正对着被五花大绑丢在地板上的市长，市长的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一些惊恐的呜呜声。
A和B的枪口瞄准了劫匪，持枪的三人对峙着。
突然，劫匪的表情有些不悦，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喂喂，不是说好了一个人来吗？你怎么还带了一个拖油瓶。”
“啊？什么意……”B对劫匪的话不明所以，正当他感到疑惑时，A突然放下枪，径直朝劫匪走去，然后——
A和劫匪拥吻在一起。
“？！”劫匪的枪一直指着市长，B不敢轻举妄动，就在他疑惑之时，A转过身来，把枪口指向了B。
“对不起呢，我就是那个卧底。”A笑着对B说。
劫匪控制着市长，A拿枪瞄准着B，B明白自己陷入了相当不利的境地。
劫匪向困惑的B解释道：“本来我们帮派只想和政府谈点小交易，结果市长大人并不领情。
“无奈之下我只好绑走他，想换个地方聊聊，结果被你们条子堵在这里。”
劫匪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以为只派一人进来的话，局长大人就会派他最信任的部下。
“只要他陪我演一场戏，给我开个后门，我就能顺利摆脱警察的包围了。
“谁能料到，多了个你。”
“只能说局长还是老谋深算，他的双重保险，某种意义上确实发挥了作用。”A笑着对B说：“只是，辛苦了你呢。”
B：“前辈……”
“综上所述，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留你活口呢。”A按下左轮手枪的撞锤，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拜托你死一死啦。”
……
寂静。
A瞄准B的手枪里，并没有传出应有的火药爆炸声。
“什么？！”A惊讶地盯着自己的手枪。
“抱歉，前辈……”B眼里泛着泪花，对A说到：“我帮你保养枪的时候，好像忘把枪座里的弹簧装回去了……
“你的枪，看样子不能击发……”
“喂！你还有别的枪吗？！”A慌张地转过身，对劫匪说：“现在这个局面，只有一把枪可没法控制——”
B抓住对面二人瞬间的空隙，举枪，瞄准，射击。
子弹从A的后脑射入，从左眼眶射出，并继续贯穿了劫匪的喉咙。
一声枪响，A和劫匪应声倒在地上。
A的配枪从他手中滑落，摔在附近的地板上，A装在大衣口袋里的小笔记本和钢笔也跌落在他手边的地面上。
B擦了擦眼泪，把枪插入枪套，走向倒在地上的市长。
“放心市长，我马上带你出去。”B一边说，一边准备扶起市长，突然市长瞪大眼睛，惊恐地盯着B身后，并发出呜呜声。
B猛地转身，发现劫匪还未死透。
劫匪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用枪瞄准了B，嘶哑地吼道：“你这家伙，竟敢——”血液从劫匪的伤口和口腔内喷出。
B快速抽枪，摆出射击姿势。
但劫匪先行一步，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透B的大腿，同时也射中了B身后市长的额头——
***
废弃仓库外，两声枪响后，警员们在漫长的寂静中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局长认为仓库内部大局已定。
“全体人员，突入！”他命令全体警员进入仓库内。
“啊！”
就在此时，大家注意到，捂着大腿伤口的B，艰难地走出了仓库大门。
***
废弃仓库旁，救护车内，医护人员正在为B处理伤口。
局长表情凝重地站在B的身旁。
一位警员走过来向局长汇报到：“正如新人老弟所说，局长。
“劫匪手枪击发一发，警用手枪击发一发。其余三人均已死亡。
“至于每人所受枪伤分别是由哪只枪所致，还需要法医和鉴定科的分析……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局长：“嗯……不过，我还是很难相信，竟然是他……”
局长若有所思地盯着B，说到：“只看枪支所有人，并不能推出究竟是谁扣动了扳机。
“只能说，目前采集到的信息，都和你这个唯一的密室生还者所描述的一样罢了——”
“局长……”B茫然地抬头看着局长，露出困惑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啊……？”
“……没事，只是我不甘心的一厢情愿罢了。”局长摇了摇头，转身去应付已经蜂拥而至的媒体记者们。
B被护士搀扶着躺在担架床上，救护车呜鸣着驶离了现场。
B躺在救护车里，脑海中想到：
（局长，你果然是个精明的家伙呢……
确实，每只枪击发的子弹和造成的伤口，都会留下不同的特征痕迹。
但只从枪支所有人的角度，并不能推出究竟是谁扣动了扳机……
四个人，三支枪。
排列组合持枪的话，都有能12种不同的剧本方案……
被你注意到了呢，局长。
可惜……
这是一只装满毒蛇的罐子。
[真相]，死了的人知道。
但[故事]，只能由活着的人诉说。
只要我能给你们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就没人会怀疑，我是不是真正的英雄。）
救护车载着B，驶向远方的医院——
***
废弃仓库阴暗的走廊上，A和B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突然，从角落里闪出一只猫，横在了二人前进的路上。
“喵呜~”
A走过去，把猫从地上抱起来，放在了附近的窗户上，说到：“喂，快走吧，待在这里，小心受伤喔。”
B注视着A的一举一动，若有所思。
A和B来到走廊尽头的门前，A向B点头示意，二人一起破门而入。
房间内，劫匪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汗流浃背，紧张地喘着。
他手中的枪正对着被五花大绑丢在地板上的市长，市长的嘴被胶带封住，双眼紧闭，看上去好像昏迷了。
A和B的枪口瞄准了劫匪。
A站在B前两人身位，离劫匪更近一点。
持枪的三人对峙着。
突然，劫匪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率先打破了沉默：“喂喂，不是应该只有你一个人来吗？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啊？？你在跟谁说话……”A对劫匪突如其来的发言感到困惑不解。
下一个瞬间——
砰！
子弹从A的后脑射入，从左眼眶射出，并继续贯穿了劫匪的喉咙。
一声枪响，A和劫匪应声倒在地上。
A装在大衣口袋里的小笔记本和钢笔也跌落在他手边的地面上。
B把击发后的配枪插回枪套，戴上提前准备好的手套，淡定地走过去，从A的手中拿出A的配枪，开始拆解。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一切都按照B脑海中的剧本在进行。
“咳……咳啊！”突然，从倒在地上的A口中发出声响，让本以为被击中的二人已经死亡的B吓了一跳。
“怎、怎么……发生了什么事……我的眼睛……看不见……？”趴在地上的A拼命地睁大还算完好的右眼，但那只眼中的瞳孔却空洞无神，只有血液不断从已变成窟窿的左眼眶里流出。
“哦……子弹击穿了大脑额叶里的视觉中枢，但是避开了脑干，所以没有立刻死亡吗？”B将拆解了一半的手枪放在劫匪刚刚坐的椅子上，饶有兴趣地蹲下来，观察起A，说到：“我以前只听说过有脑部中枪后还存活的案例，今天是第一次实际见到呢。
“真不愧是你啊，前辈，总能给我惊喜。”
A：“这个声音……是你……为什么……”
“嗯，按照我的剧本，前辈你应该是脑部中枪后死亡呢。”B看了一眼不断从A的伤口中流出的血液，转身拿起A的配枪继续拆解：“没办法，我就一边等你失血脑死，一边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吧。”
B：“倒在你身旁的劫匪……原本是我们帮派的一员，因为某些劣迹被老大放逐了。
“这家伙干活不行，却挺擅长打听情报。
“他是少数几个知道我们组织渗透警局的计划，和我的真实身份的人。
“老大觉得他这种跳蚤的话没人会相信，所以他几度扬言要对外公开这些情报，想换取组织给他的封口费时，都被我们无视了。
“但这次，他不惜绑架市长，引来众多警察和媒体，看样子真的是被逼急了。
“如果让他在这种情况下对外大放厥词的话，组织和我肯定都会处于危险的境地。
“所以我今天的任务，就是在瞬间击杀他。”
A：“组织……黑帮……所以，你就是……”
B笑着说：“嗯，抱歉啦前辈，就是我喔，卧底~
“我们先在警局里放出[已经存在]卧底的流言，再让我以新人的身份加入。
“这样我就天然地免除了嫌疑。”
B回头看着喉咙中枪，倒在地上已经死亡的劫匪，说：“这家伙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提出[只能派一人进来交涉]的吧。
“他明白在那种氛围下，局长派出的肯定是我。
“然后我会迫于压力，同意给他封口费，再帮他逃出警方的封锁……真是个乐天派呢。
“不过，谁能料到，局长会派我们俩一起进来。
“只能说局长还是老谋深算，他的双重保险，某种意义上确实发挥了作用。”B笑着对A说：“只是，辛苦了你呢。”
说罢，B终于从A的配枪中取出了枪把弹簧。
B满意地看着他手中那个符合剧本预期的零件，说：“你就沐浴在局长的信任中，幸福地去死吧，前辈。”
“呜呜呜呜？！”突然，房间里响起了惊恐地呜咽声，但这声音不是发自A口中——
B身后，原本应该昏迷了的市长，正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B和倒在血泊中的另外两人。
“喂喂喂，市长大人，你不是正在乖乖睡觉吗？！”B愤怒地冲过去，一把提起市长，说：“你这家伙……该不会，刚才的对话，全都听见了吧？”
市长疯狂地摇头，冷汗直冒。
“该死的猪……你只要继续乖乖装睡，不被我发现不就行了吗？”B狠狠地盯着市长，露出狰狞的苦笑：“多亏了你啊，这下我当不成一枪击杀卧底和劫匪，拯救市长的大英雄了……”
B松开手，任由市长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剧本……得大幅度修改了。”B用手扶住额头，感到一阵头痛。
焦急的B没有留意到的是，在他背后，A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正悄悄进行着某种活动……
（没时间了，得赶快！）B心中想着，快速将A的配枪组装好，丢在A的手边，没再过多留意A的状态。
B迈过去，从劫匪手中抽出他的手枪，然后回到椅子旁，将惊恐挣扎的市长拽过来丢在自己胯下。
B把脚蹬在椅子上，让自己的大腿置于市长额头的斜上方。
“大概是……这个角度……能同时贯穿……”B嘴里默念着，一边将枪口贴着自己的大腿，瞄准能同时贯穿腿部和市长额头的角度。
“啊，不对。
“设定是间隔一段距离命中，不能紧贴枪口，会留下皮肤灼伤……”
B保持着角度，将手枪拉开了一段距离。
“谢谢你啊，市长大人。”万事俱备，B将手指搭上扳机，低下头，苦笑着对惊恐的市长说到：“我可是，相当怕疼呢。”
砰——
***
整洁的病房内，B从病床上苏醒。
他注意到，局长正端坐在他的床前。
“辛苦你了，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局长严肃地说到。
“啊，谢谢局长……”B撑起上半身，本想举起右手对局长敬礼。
但某个东西，限制了他右手的动作。
B回头看到：一副手铐，将他的右手腕牢牢锁在了病床侧面的把手上。
“局长……这是什么玩笑啊？”B克制住内心的动摇，笑着问。
局长没有再理会B，而是从怀里取出一本沾满血迹的小本子，翻开一页，念到：“……[先放出前置流言，再以新人身份加入警局]……
“[警局渗透计划]……
“[前帮派成员，掌握新人卧底身份，索要封口费]……
“[直击、灭口]……”
念完短短几句话，局长便合上了小本子。
浸血的本子封面上，有着可爱的猫咪图案。
B，早已紧张地汗如雨下。
“这是……前辈的笔记本……”B盯着局长手中的本子，失神地说。
“……真是令人惊讶，他确实是头部中枪。”局长始终没有搭理B，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普通人的话，就算不立即死亡，也会因为颅内压瞬间的跳变，而失去意识……
“很难想象他是以何种毅力，在倒地后还能保持清醒，并记录下这些情报的。
“虽然我从来没有说过，但他其实一直是我最……”
局长的话没有说完。
病房内陷入了磨人的沉默。
“局长，我——”B实在难以忍受这沉默，但他的发言随即被局长打断：“你不用再编别的故事安慰自己了，新人，你已经确定被逮捕了。
“好好养伤，然后去死刑犯的单人间里消磨时间吧。”
局长说罢，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留下身后已如枯尸般憔悴的B。
“对了，让你那蹩脚故事不攻自破的证据——”局长在病房门口停下脚步，转身，拿出一个密封的透明证物袋，对B说到：“枪把弹簧。”
证物袋里，装着一根金属弹簧。
局长：“我们在你的随身物品里没有发现它，推测应该是被你在慌乱中弃置于犯罪现场了。
“在若大的仓库里寻找一根弹簧实属大海捞针。
“不过，不知道是幸运，还是——”
***
废弃仓库里，数个警员正在仔细寻找着证物。
突然，从角落里闪出一只猫，横在了某个警员前进的路上。
“喵呜~”
警员定睛一看，猫咪的爪子间，正摆玩着一根——
金属弹簧。
[喂，快走吧——]
[待在这里，小心受伤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