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悠璃将手中的小瓷瓶放在桌上。“豆豆，该吃药了。”
唐豆豆点头，慕悠璃倒出药汁，那颜色深黑，气味浓烈。他一口饮尽，眉头仅是微微一蹙。
“不苦。”他摇头。
慕悠璃取出一小包蜜饯。唐豆豆却推给她：“小姨吃，妹妹也吃。”
慕悠璃心中微酸。她想：这两个孩子，真是。
她将蜜饯推回去：“这是给豆豆的。小小也吃一块。”
唐豆豆这才捏起一颗，唐小小也小心翼翼取了一颗。
“小姨，我真的能好起来吗？”唐豆豆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能。”慕悠璃回答，“小姨说过，就一定能。”
她想：这孩子，必须好起来。
药效似乎上来一些，唐豆豆脸上添了些血色。
他与唐小小玩了一会儿翻花绳，不多时，却又齐齐没了笑容。
“怎么了？”慕悠璃问。
“小姨，”唐豆豆小声道，“我和妹妹，是不是因为身子不好，功课都耽误了？前儿个，还听厨房的婆子说，我们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唐小小也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慕悠璃想：下人的碎嘴，果然还是传到了孩子耳中。
“谁说耽误了？”慕悠璃道，“从今日起，我教你们。”
唐豆豆与唐小小同时抬头，眼中满是讶异。
慕悠璃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是她昨夜手抄的《千字文》，字迹清晰，还用了她独有的方式标注了读音。
“我们从认字开始。”她指着第一个字，“天。”
她教得耐心，唐豆豆学得极快，唐小小也听得认真。
一个时辰后，两人已识得十余字。
“小姨好厉害。”唐小小欢呼，“比以前夫子教得还好懂。”
唐豆豆用力点头：“小姨最厉害。”
慕悠璃想：这才是她该做的事，。旁的是非，不值一哂。
学完字，唐小小忽然道：“小姨，再过些天，就是曾祖父的寿辰了。”
唐豆豆眼睛一亮：“对，曾祖父的寿辰。”
慕悠璃问：“你们可准备了寿礼？”
唐小小有些失落：“我们……我们没有东西。”
唐豆豆却挺起小胸膛：“妹妹别愁，我有主意。我们做个独一无二的，曾祖父肯定喜欢。”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暂时保密，给曾祖父一个惊喜。”
他看着慕悠璃：“小姨，你说好不好？”
“好。”慕悠璃应允，“需要什么，告诉我。”
唐豆豆拉着唐小小到屋角，寻了些残纸旧墨，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动手制作起来。
慕悠璃静静看着。
她想：孩子的心意，最为纯粹。
院门外，一道身影悄然立定。是柳如意院中的丫鬟春喜。她侧耳倾听，只听清“曾祖父”、“寿礼”、“惊喜”、“小姨”几个字眼。
又见两个孩子鬼鬼祟祟地藏着手里的东西。
春喜想：这两个小的，和那女人在捣鼓什么？给老太爷献殷勤？小娘她夫人定要知道此事。
她无声无息地退走了。
唐豆豆猛地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哥哥，怎么了？”唐小小问。
“没事。”唐豆豆摇摇头，继续他的秘密。
慕悠璃也察觉到了方才门外的动静。她想：柳如意的耳目，无处不在。
她起身：“我先回去了。”
“小姨再见。”
慕悠璃走出院子。
春喜退下，心头盘算。
她想：那女人，慕悠璃，果然在笼络人心。此事，小娘夫人必须知晓，不，此事，告知枫少爷更好。小娘夫人性躁，枫少爷心思深。
春喜脚步轻盈，绕过几条回廊，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唐陨枫常在此处厮混，避开柳如意的管束。
果然，唐陨枫歪在廊下的躺椅上，衣衫半敞，手中把玩着一只空酒杯。他神色不耐，似有烦闷。
春喜走近，垂首道：“枫少爷。”
唐陨枫掀了掀眼皮。“什么事？”
他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春喜想：机会来了。
她道：“少爷，奴婢方才在豆豆少爷那边，听到些动静。”
唐陨枫转动酒杯。“说。”
他想：又是那两个病秧子，能有什么事。
春喜细声道：“奴婢听见豆豆少爷和小小小姐二姑娘提及曾祖父寿辰，说要准备寿礼，还要给曾祖父一个惊喜。慕家那位三小姐，慕悠璃，也在场，还说要帮他们。”
唐陨枫坐起身子。“慕悠璃？”
他眉间拧起。他想：那个女人，不安分。她想做什么？讨好老太爷？
春喜又道：“他们躲在屋角，偷偷摸摸的，不知在做什么东西。奴婢只看到些碎纸旧墨。慕悠璃还说，从今日起，她要亲自教两个孩子认字。”
“教认字？”唐陨枫嗤笑一声，“她自己认得几个字？还想当夫子？真是笑话。”
他想：老太爷最重子嗣课业，若那两个小的得了夸赞，岂不是长了他们那一房的脸。
他心中不快。他想：慕悠璃这女人，当初就该彻底按死，不该让她有机会在府中走动。
春喜察言观色，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枫少爷，奴婢瞧着，堂夫人慕三小姐对那两个孩子，上心得紧。她还说……她一定能治好豆豆少爷的病。”
唐陨枫冷哼。“治病？她以为她是谁？神医不成？”
他想：若真让她治好了，那两个小崽子岂非更得老太爷看重？不行，不能让她得逞。
春喜见他面色阴沉，心中暗喜。
她挨近些，衣袖若有若无擦过唐陨枫的手臂。“枫少爷为唐家内外操持，已是辛劳。有些人，却只知在背后弄鬼，邀买人心。”
唐陨枫斜睨她一眼。
他想：这丫头，有几分眼色。比柳如意那蠢妇强些。
春喜垂下眼帘，声音带了些委屈：“奴婢人微言轻，只盼枫少爷一切安好。
旁人的事，奴婢不敢多言，只怕……只怕有不长眼的人，扰了少爷的心。”
唐陨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哦？扰了我的心？”
他指腹粗糙，带着酒气。
春喜身体微颤，却不闪躲。她直视他的眼睛。
“奴婢……奴婢心忧少爷。”
唐陨枫想：这丫头，胆子不小。模样也还过得去。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