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邮局刚开门，周父就溜达到电报窗口，假模假式敲敲玻璃：小刘啊，电子厂那个加急电报到了吧？我顺路捎过去。
值班员小刘刚上班俩月，吓得直结巴：周、周副局长，这得本人拿证件
迂腐！周父脸一沉，外商订单耽误了你负责？说着伸手就往电报格里摸。
手刚摸到电报角，周副局长好勤快啊！林小燕嗓门亮得跟高音喇叭似的，亲自帮我们取电报？
周父手一哆嗦，电报啪嗒掉地上。老张眼疾手快捡起来：嚯！深圳发来的订单！
外头看热闹的瞬间传来小声蛐蛐：
副局长和她们有过节，指不定想干啥。
快看，他假发吓歪了。
地中海发型。
周父捂着脑袋往外窜，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假发险些飞出去。林小燕在后头喊：周副局长！您假发掉啦！
下午全镇都跟打了鸡血似的。600519的神迹传得邪乎，卖菜的小媳妇把菜摊子一收，举着存折就往信用社冲：取钱！全取！买那个茅台仙酒！
信用社老王扒着窗口劝：大妹子，股市有风险...
风险个屁！小媳妇把存折拍得啪啪响，林半仙算的能错？别耽误我发财。
游戏厅里混混们凑钱买股票，黄毛把游戏币哗啦一推：不玩了！凑钱当股神去！周建军蹲门口啃烧饼：一群傻...话没说完被抢股票的人群挤掉半块饼，刚捡起来又被踩了一脚。
陈志强揣着三个月工资溜进县里金店。柜台大姐眼皮都不抬：买啥？
戒、戒指！
结婚用？
差、差不多...
大姐掏出个绒布盒：24K的，三百八。陈志强手直哆嗦——够买台二手电视了！咬牙付钱时，柜台收音机正放《股民老张》：我站在高高的岗楼上...
回村路上越想越美，掏出戒指对着夕阳傻笑。金戒指被晚霞照得跟仙丹似的，他忍不住套自己小拇指上比划——结果卡住了！
操！陈志强急得拽戒指，越拽越紧，手指头憋得跟紫皮茄子似的。最后心一横，捡块石头咣当一砸！
戒指倒是砸下来了，可瘪得像个瓜子壳，上头还沾着泥。
当晚小树林蚊子嗡嗡叫，陈志强举着坑坑洼洼的戒指结巴：那啥...咱俩...
林小燕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伸手就要戴。戒指往无名指一套——卡在指关节死活下不去！
咳...陈志强脑门冒汗，可能...可能你最近胖了？
陈！志！强！林小燕抄起树枝就追，我天天在厂里跑瘦三斤！你眼瘸啊？
两人在林子里窜得鸡飞狗跳。树丛里偷看的王二狗乐得直拍大腿：哎呦喂！求婚求成武打片了！
陈志强被揍得抱头鼠窜，突然急中生智：等等！我还有备用的！
林小燕喘着气停下：啥？
只见这厮从裤兜掏出个亮闪闪的玩意儿——
好家伙！
顶针！
我奶奶传下来的...陈志强臊得脖子通红，银的！
林小燕瞅瞅顶针上缠的红线，又瞅瞅他鞋上沾的牛粪，噗嗤笑出声：行吧！顶针就顶针！
顶针往无名指一套，严丝合缝！两人正傻乐呢，突然听见哎呦一声——周建军躲在树后被树上掉下来的虫子吓了一跳。
林半仙收破烂顶针当婚戒！周建军撒丫子边跑边喊，明天就让你上县报！
林半仙！茅台跌了！
我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我看呐，什么林半仙，就是骗子！”周建军跟着起哄。
电子厂大门口让股民们堵得水泄不通，领头的张婶举着扫帚嚷嚷：林半仙出来！还我血汗钱！
林小燕推开窗户，好家伙！昨天还捧着她当财神爷的街坊们，今儿个举着股灾报纸跟举讨伐檄文似的。卖冰棍的李老太颤巍巍举着冰棍箱：我棺材本...全赔进去了啊...
都静一静！林小燕踩着板凳翻上窗台，谁逼你们买股票了？
底下瞬间炸锅：
不是你让买600519的吗？
县长夫人都赚了！
林小燕抄起算盘咣当一摔，珠子蹦得老高：我那是数零件编号！你们自己耳朵长歪还赖我？
陈志强带着工人举着扳手冲出来：干啥干啥！想动手啊？
王二狗趁机起哄：就是！买冰棍化了还找太阳赔钱不成？
张婶的扫帚直哆嗦：那...那你说现在咋办？
凉拌！林小燕叉着腰，股票自愿买卖，赚了你们会分我？赔了找我当冤大头？她突然指向电线杆上的广告，瞧见没？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这标语贴三年了，你们当春联看呢？
人群噎住了。卖猪肉的赵老三小声嘀咕：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都听好了！林小燕跳下窗台，往后谁再拿股票来烦我——她抄起车间的大喇叭，电子厂招工考试加十倍难度！
股民们集体缩脖子。谁不知道电子厂现在金饭碗，考进去比中彩票还难！
突然有人喊：那您给指条明路啊！
林小燕眼珠一转，抓起喇叭喊：VCD零件厂招代理！BP机组装培训班开课！转头小声骂陈志强，愣着干啥？快去啊！
人群呼啦全涌向报名处。李老太挤在最前头：我先报名的！林半仙说我能活到九十九呢！
周建军蹲在邮筒后头直骂娘：一群墙头草。”
傍晚收工铃一响，陈志强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结果被王二狗他们堵在车间门口。
陈师傅！今儿小年必须喝两盅！
就是！林厂长批的经费！
陈志强急得直看表：不行不行，我跟小燕约好了...
嗨！林厂长忙着算股票呢！黄毛直接把他架起来，走走走！东头大排档新开的！
大排档塑料棚底下烟雾缭绕，桌上摆着红星二锅头，收音机里放《九月九的酒》。王二狗举着酒瓶吆喝：哥几个敬陈师傅！拿下林半仙，给咱厂争光！
三杯下肚，陈志强舌头就大了：你、你们是没看见...小燕戴顶针那样...嘿嘿...
陈哥牛啊！黄毛凑过来，那顶针真是祖传的？
陈志强一挥手，差点打翻毛豆盘：祖传个屁！他神秘兮兮压低嗓门，废轴承改的！砂轮磨三天...电镀水泡一宿...
工友们眼珠子瞪得溜圆：我滴娘！林半仙没看出来？
她懂啥！陈志强得意地晃脑袋，咱这手艺...嗝...老山前线都夸...话没说完咣当栽桌上。
林小燕在批发部等到七点半，气得把韭菜盒子拍在柜台上：好你个陈志强！放我鸽子！
冒雨冲到电子厂，值班大爷指指东头：跟二狗他们喝酒去啦！
塑料棚里杯盘狼藉，陈志强正抱着凳子腿喊媳妇。林小燕揪着他耳朵拎起来：醒醒！
小、小燕？陈志强醉眼朦胧地傻笑，顶针...戴着硌手不？
林小燕没好气：硌不硌手你不知道？
那、那当然...他忽然嘿嘿乐，轴承内圈...我拿砂纸磨了八遍...
暴雨声突然停了。工友们集体装死，王二狗把脸埋进毛豆盘。
什么轴承？林小燕眯起眼。
陈志强突然清醒三分，捂嘴已经晚了。林小燕抄起顶针往桌上一拍：陈志强！你拿废铁忽悠我？！
不、不是废铁！陈志强酒吓醒一半，是拖拉机轴承！钢口好着呢！
我让你钢口！林小燕抄起韭菜盒子砸过去，老娘还不如嫁周建军！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陈志强噌地站起来：他、他配吗！一脚踩进菜汤里滑个劈叉，裤裆刺啦裂开条缝。
工友们憋笑憋出猪叫。林小燕看着摔成泥猴的陈志强，突然气笑了：还不起来！等着我给你缝裤子？
回去路上，陈志强裹着林小燕的花外套，推着爆胎的自行车直抽鼻子：真、真比周建军强？
废话！林小燕把顶针塞回他手里，这玩意儿比金戒指强——她突然踢飞个石子，至少不怕丢！
陈志强眼睛一亮：那、那咱明儿领证？
领你个头！林小燕踹他一脚，先把你裤裆缝上！
雨后的月亮照在泥泞路上，花外套袖子在陈志强腰间晃荡得像面投降的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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