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亮建议我自己干,别去找什么狗屁工作。挣钱不多,还不自由,难受。
我笑了,我哪能跟他比啊。
但赵亮是诚恳的,他真心建议我自己干。但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该干什么。
宾哥和陶斯红的酒楼进度很好。我没事,喜欢过去转转,宾哥说让我跟他们干,我能干啥呀,除了服务员就是采购了。我原本建议让刘大炮来当采购的,被拒绝了,宾哥说陶斯红都安排好了。
这是个装修的很高档的中式酒楼。品位不错,但我担心这么大的投入,能不能收回来。
宾哥很神秘,说不用操心。我当然不操心,我又没有投入一分钱,怎么运营,怎么赚钱,是人家自己的事。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何必呢。
陶斯红一幅女强人的模样,里里外外指挥着,显得信心十足。
陶斯红听说我失业了,她淡淡地说:好事,你就该自己干点啥。
我干啥呀,我能干啥呀,我很茫然。
陶斯红说:别急,姐帮你想想,等忙完这些天吧。
于是,我这个无业游民就开始满街道溜达。这没事干的时候,时间过得可真漫长啊。以前上班的时候,总觉得瞌睡睡不够,如今不上班了,却又睡不着了。我随意搭上公交车,挤在人堆里,一直到终点站。再慢悠悠晃荡,往回走,走累了,再搭车回来。就这样无聊,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似乎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我想,每天这样晃荡,也够我晃荡一些日子。我突然想,赵亮这小子,没有收入,又不敢向家里要钱,他一天还过得挺滋润的,起码他过着他想要的生活。追剧、上网、打游戏,饿了叫外卖,渴了有饮料,困了就睡,醒了就玩。我真是服了,也不出门,就十多个平方的小屋,就是他全部的天地。不对,他的全部天地,是用网络连接的那头,有战争,有厮杀,也有爱情。
我错了,我发现赵亮还有一个世界,那就是与阿秋的斗争。
我回到上宝村的房间时,又听见了阿秋的叫骂声。我很诧异,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阿秋见我回来,穿着睡衣回屋去了。显然,她是在骂赵亮。这两人真的是水火难容啊。
我敲开赵亮的房间,他拉着窗帘,屋里很黑,他戴着耳机在打游戏。我等他打完了一局,取下耳机。
“怎么了,又跟阿秋干仗了?”
赵亮摸了一支烟叼上,“没见过这种人,蛮不讲理。我都懒得理她,她骂她的,我打我的游戏,戴着耳机呢,听不见。”
“到底为啥啊,老是这样,都一个房子里住着,多别扭啊。”
赵亮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为啥?为她不讲卫生,你不知道有多恶心吗?她居然用我的牙刷刷牙!”
我愕然。
赵亮继续摇着头,“没法说。平时用我的牙膏,洗面奶、洗发水呀,我都没说啥,用就用呗。可好,自从我住进来,人家就不用买牙膏了。我也没计较,都是一个房子里的。”
我们的洗漱工具,都在洗手间放着的,这我知道。谁的牙膏没了,用别人的,也很正常。我没注意,阿秋一直是用赵亮的牙膏。
“我今天发现,我的牙刷似乎被别人用过了,我开始担心是刷鞋刷马桶了……”
我哈哈大笑,赵亮严肃地说:“真有这事,我们上大学干过的,跟谁有仇,就用谁的牙刷,刷鞋或刷马桶的……”
“真够损的,你们这些家伙。”我鄙夷他。
赵亮说:“你还别笑,还有更损的呢。”
我打断他:“别扯远了,你们那些损招,留着自己用吧,别把我带坏了。”
赵亮给我一拳:“能把你带坏?我还怀疑,这些招是不是从你这里流传出去的。”
“别夸我了,我哪里有这本事。快说,怎么能确定阿秋用过你的牙刷?”
赵亮一下子来劲了:“成哥,你看吧,人啊,每个人因为家庭和成长环境,所受的教育不同、经历不同,会养成很多特定的习惯。比如说……”
赵亮看看我笑了:“算了,不说你了。”
我给了他一巴掌:“要说就痛快地说,吞吞吐吐的,气我啊。”
赵亮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怕惹你生气吗。好,我大胆说了啊,你其实对婚姻不热心,是因为你的成长环境里,有过不幸的家庭的感受,所以你对婚姻和家庭有些抗拒。”
我瞪着他,没反对,也没赞同。“别说我了,说你那破牙刷吧。”
赵亮继续说:“就拿刷牙这件事情来说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我吧,喜欢顺着牙刷,轻柔的,这样既能清理牙缝,也不会伤到牙床。你肯定见过,有些人刷牙吧,多数是横着刷,还特别用力,生怕刷不干净似的。这习惯,都是从小养成的。竖着刷,是科学的,说明家庭是有文化讲科学的,大部分横着使劲刷的,是农村人或者没文化的人……”
我对照了一下,发觉好像是那么回事,我感觉这小子是在说我。
赵亮没注意我的心思,继续说:“阿秋吧,就是典型的横着用力刷的人。”
“我好像也是啊。”我调侃他。
赵亮笑了:“但是,你是绝对不会用别人牙刷的,这是绝对的!”
“继续,接着说,我就想听听你这个福尔摩斯是怎么巧破牙刷案的。”
“这个啊,咋说呢,有卫生常识的人,都不会去用别人牙刷刷牙的。只有偏远的落后的农村人,他们一不讲究,二没这个概念,才会这样,甚至全家人用一个牙刷。他们觉得,自家屋里人,无所谓。”赵亮侃侃而谈。
我笑了:“这么说阿秋把你当自家屋里人了?”
赵亮踹我一脚,没踹上:“滚,少恶心我。”
我故意抬杠:“那你怎么断定,不是我,不是藏威,不是老谭,而是阿秋呢?还有,你怎么断定就是刷的牙,而不是马桶呢?”
赵亮笑了:“问题提的好,关键就在这了。”
你别说,我还真听着有意思了,仔细听这小子怎么说。
“这里,就要用排除法了。”
我笑了:“我当你又什么高招呢,来我帮你说:第一,成才显然不是。第二,藏威也不可能。第三,老谭一看就不是。那么,只能是阿秋了。”
赵亮鄙夷地瞅着我说:“这肯定是你们高中数学老师的方法!,我才没那么蠢呢。”
赵亮将我拉倒了洗浴间,指着上面的一排洗漱用具说。
“凡是租住在这上宝村的,都是临时的,没有谁把这真正当家的,所以呢,用品吗,能将就则行,都是挑最便宜的。所以,都是便宜的塑料杯,只有这个是白磁的,说明这个人吧,多少有点讲究,也舍得多花这点钱。这几个人里面,成哥你最符合。所以,这个是你的。”
我微微笑了笑:“太武断了,这可不一定。”
赵亮笑了:“还有,这个牙杯上,残留这药膏沫,并且,牙刷头往下。这符合你的这种个性的,矛盾性。”
“这个塑料口杯,药膏沫很明显,牙刷倒放的,说明这个人事比较粗糙的,很明显是藏威的。要不,咋会重口味,跟那样的女人混一起呢。”赵亮笑着。
我呵斥他:“注意啊,不要人身攻击和歧视。”
“来,在看看这个,刚开始我疑惑很久的,到底这个是不是你的。其实吧,这个杯子非常干净,牙刷头也朝上,说明这个人是个细心的人,仔细的人。有点像你,又有点不像。但是,这个是个塑料杯,才觉得那个瓷器的才是你的。”
我不好说什么,但不得不服气这小子的观察和判断能力。
“没看出来,老谭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还是个细心人啊,”赵亮感叹。
我们又回到屋子里,赵亮继续说:“剩下的那个空塑料杯,就是阿秋的,唯一没有牙刷的。”
我不以为然:“那人家不会用藏威的?人家是一家人,干嘛要用你的?”
赵亮神秘地说:“对,这是个关键。问题是,她不知道哪个是藏威的,所以,就挑个最干净最高档的,就挑了我的。”
“就一个牙刷,多大个破事,不要了,送给她就是了。还搞得吵一架,值得吗”我觉得赵亮有点过了。
赵亮叹口气:“本来就是啊。我就是重新买了一只,那个送她了,爱用就用去吧,反正我是不用了。”
我疑惑:“你是怎么送给她的?”
“我买新的回来,她刚好出来上厕所,我就说:旧牙刷送你了,我有新的了。她就跟我翻脸了,什么人嘛,你说我冤不冤?”
“不冤枉!”
“啊”
“你要是那样跟我说,我也发飙。第一,什么不好送,送个用过的旧牙刷,寒碜人嘛。第二,偷用别人牙刷被发现了,脸往哪里搁啊。不发飙才怪呢。”
“我好心没好报啊!”赵亮一脸委屈。
“你应该,把新的放好,把旧的,放个显眼的地方,她愿意用就拿,不用就算了。还有,最好送个新牙刷给人家,哪里有送旧牙刷给人的道理。小兄弟,你是好心,但要注意方式,从对方的角度想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