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心头一凛，这条路九死一生，赢天竟让他们去趟这浑水！但他没有选择，只能躬身应道：“是，殿下。”
看着卫庄领命退下，那挺直的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赢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掌控这些桀骜不驯的猛兽，光靠武力是不够的，还需要……让他们时刻感受到脖颈上的缰绳。
“带高渐离进来。”赢天淡淡吩咐。
很快，形容枯槁，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执拗的高渐离被押了进来。几日不见，这位墨家统领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壳。
“高先生。”赢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本殿下问你，若是有内应配合，给你足够的人手，攻破墨家机关城，需要多久？”
高渐离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赢天，声音沙哑：“墨家机关城固若金汤，纵有内应，没有半月以上，休想！”
“半月？”赢天嗤笑一声，放下了茶杯，“高先生还是太保守了。看来，你对‘力量’的理解，还停留在很浅的层面。”
他拍了拍手。
书房侧门开启，一个须发皆白，身着奇特服饰，眼神却异常精明的老者，在雨化田的引领下走了进来。他对着赢天拱手，态度带着几分商人般的恭敬和热络：“公输班，参见十九殿下。”
公输家族，与墨家齐名的机关术大家，却因理念不同，争斗了数百年。
“公输家主不必多礼。”赢天抬手示意，“本殿下允诺你的事情，绝不会食言。待墨家覆灭，大秦境内所有造纸工坊的三成利润，归你公输家。”
公输班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更盛：“殿下慷慨！我公输家愿为殿下效死力！”
赢天微微一笑，看向高渐离，眼神带着一丝戏谑：“高先生，你可知公输家为何愿意助本殿下？”
高渐离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
“因为利益。”赢天直言不讳，“一张纸，看似微不足道，却能承载知识，传播思想，更能……带来巨大的财富。这财富，足以让任何一个家族为之疯狂。公输家，需要这笔钱，来支撑他们那些……昂贵的‘玩具’。”
他话锋一转，看向公输班：“家主，把你带来的‘大家伙’，给高先生开开眼吧。”
“遵命！”公输班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属圆球，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快速掐动几个印诀。
“嗡——！”
只听一声沉闷的嗡鸣，书房外的庭院中，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
高渐离脸色一变，猛地冲到窗边！
只见庭院中央的草坪猛然塌陷，泥土翻飞间，一个高达三丈，通体由黝黑金属铸造，形似巨大穿山甲，却又布满了狰狞钻头和利刃的恐怖机械巨兽，缓缓从地底升起！
它周身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关节处蒸汽喷涌，发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声响，那巨大的钻头缓缓转动，仿佛能撕裂一切阻碍！一股蛮横、暴戾、纯粹为了破坏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这是……公输家的‘破土三郎’？！”高渐离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破土三郎！传说中公输家耗费三代心血，专门为了克制各种坚固城防和地下工事而研发的攻城巨兽！其威力，据说丝毫不亚于墨家的四象机关兽之一的“白虎”！甚至在破坚方面，犹有过之！
这东西……不是应该只存在于图纸和传说中吗？！赢天竟然……竟然真的将它造了出来？！
看着高渐离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赢天心中冷笑。造纸术的利润，他岂会白白分给公输家？他要的，是公输家那足以颠覆战争格局的机关术！有了这些战争机器，未来无论是征伐六国余孽，还是镇守边疆，都将如虎添翼！
“高先生，现在你觉得，攻破墨家机关城，还需要多久？”赢天悠悠问道。
高渐离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那狰狞的“破土三郎”，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完了……墨家……真的要完了……
“赢天……”高渐离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你……你把我叫来，究竟想做什么？是想让我看墨家如何覆灭吗？！”
“覆灭？”赢天摇了摇头，“不，本殿下说过，要给你，也给墨家一个机会。”
他走到高渐离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墨家机关城，阻碍大秦一统，庇护六国余孽，此城必灭。但墨家的思想，墨家的技艺，不该就此断绝。尤其是那些并未参与叛逆，只是一心钻研技艺，心怀兼爱理想的普通弟子，他们是无辜的。”
赢天伸出一根手指：“本殿下给你一个机会。一炷香的时间。去告诉机关城里的人，放下武器，放弃抵抗，交出所有核心机关图纸和技术。本殿下可以保证，只诛首恶，余者……愿为大秦效力者，可入工部，继续钻研机关之术，造福万民；不愿者，遣散归乡，永不录用。”
“这……”高渐离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赢天竟然……愿意给墨家留一条生路？！
“殿下此言当真？！”高渐离激动地抓住赢天的手臂。
赢天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本殿下，一言九鼎。但，机会只有一次，时间只有一炷香。去吧，高先生，你的选择，将决定墨家最后的命运。”
雨化田适时地点燃了一炷香，插在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
高渐离看着那缕青烟，又看了看窗外那狰狞的“破土三郎”，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赢天深深一揖：“多谢殿下……予墨家一线生机！”
说罢，他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书房。
……
十九皇子府外，流沙众人已经集结完毕。卫庄站在队伍最前方，背负鲨齿，眼神冷冽，周身散发出的剑意，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了几分。败北的耻辱，反而磨砺了他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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