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兽神殿之内,但见唐三孑然一身,如青松磐石默然矗立。
星眸圆睁,眸光似定海神针纹丝不动;身形持重,若古刹金身久不挪移。
一袭蓝金海神装,恰似汪洋凝成,深邃幽远;掌中那柄海神三叉戟,神光湛湛,兀自流转不息。
此刻的他,俨然一尊忠诚卫道之神祇,在此静候袍泽戴沐白强横归来。
凝目望向对面那层虚幻光幕,其内另有乾坤。
戴沐白身形伟岸,傲然屹立在一悬浮的褐金祭坛之上。
眸中神采奕奕,尽是千钧重负一朝卸下、得偿所愿的亢奋与灼热。
历尽沧桑,辗转求索,他戴沐白终是踏上了这梦寐以求的神祇殿堂!
“咄!”蓦地里,一个威严肃穆的声浪充斥神殿,正是狂兽之神开言。
然其言语入耳,竟令海神唐三也错愕难安,几欲挠首:
“缘汝魂力已达百级,晋身半神。特此裁定,狂兽之神传承九考,其前六关,尽皆豁免,直通而过!赐‘狂兽之神亲和之度’百分之六十;本拟赐汝魂力精进,然汝已臻百级之极,此酬作废;另酬汝魂环增益,因百级太过罕见,特加倍予之,双倍叠加!”
戴沐白兀自未从这泼天恩惠中醒神,狂兽之神庄严之声再起:
“狂兽第七考起:
汝可心甘情愿,承袭吾狂兽一脉神祇衣钵?”
“汝可矢志不渝,为壮吾狂兽神脉无敌威名而奋斗终生乎?”
戴沐白一时怔忡,下意识点头应道:“我自心甘情愿,千肯万肯!”
心下却是翻涌起千万个疑窦:
这第七考……怎生如此古怪?竟盘问起这等话来?吾既至此九死一生之地,焉有不愿之理?莫非考官老眼昏花,疑我诚心?
转念又想,若自家真个答个“不”字……哎哟!
他额角悄然渗出几滴冷汗,暗中忖度:这却是不敢的。
“善!极善!”狂兽之神声调转和,隐带满意,“汝之心迹情志,吾皆洞悉无遗。信汝所言,字字丹心!今宣示,狂兽第七考——戴沐白,顺利得渡!”
“赐‘狂兽神亲和度’百分之二十,总百分之八十;魂力之酬仍旧免去;魂环年限增益双倍叠加!”
戴沐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光幕之外的唐三,更是心神剧震,几欲失态!
唐三额头汗珠,此刻竟不是因紧张所生,乃是又惊又妒、又羡又恼所致!
忆及当年自家承袭海神之位时,九死一生,步步荆棘,何其艰难?
再看眼前沐白,那狂兽之神竟如儿戏一般,寥寥三言两语,便轻轻巧巧将一关渡过!
思之念之,怎不教人拍案长叹:
“天道何其不公也!命途何其偏颇乎!”
然天地似嫌对唐三嘲弄未足,那狂兽威严之声,复又隆隆响起:
“狂兽第八考,此时开启!”
唐三心头立时警钟大作,暗中双掌合十,默默祝祷:
“苍天在上!切莫再折辱于我!往昔我不该与人攀争,更不该炫耀神力。小神知错了,这便洗心革面,定不再有碍观瞻!万望……莫再刺激小神了……”
岂料天公偏不作美,硬是与海神作对到底。
“狂兽神第八考!”声音威压更甚,“狂兽一脉,乃高贵无敌之裔!昔因汝之懦弱失能,致吾神脉蒙羞受辱!今令汝:待得神位加身,须持吾脉传承圣器——狂兽黄金战刀,手刃那罪魁祸首罗刹神!以此昭雪前耻,重振狂兽神之无上威光!汝,可能办到否?!”
戴沐白耳闻此谕,恍若身在云端,懵懵然难辨虚实。
竟……竟这般容易?
只需成神之后去将那罗刹鬼一刀斩了?
想当年他随小三一路浴血,诸般考核何其凶险?
再看此间……这狂兽神莫非开了先河,竟如人间钱庄,许人“赊账过关”?
啧啧!想必定是吾戴某人素来积德行善,福泽深厚,这考核……可真是贴心得很哪!
且慢,狂兽神尊刚刚说甚?
要亲手剁了那罗刹神?
哈!正合吾心!当浮一大白!
“我能!自当能!”戴沐白自云端陡然坠落凡尘,收敛杂念,昂然应诺!
眸中霎时如点烈焰,熊熊怒涛冲天而起!一双虎掌猛然紧攥,臂上虬筋如古藤盘结,根根暴起!
壮硕身躯激动得微微发颤!罗刹!老匹夫!且洗干净脖颈等着!
“大善!”狂兽神之声似具无穷欣慰,“吾狂兽之荣,吾神脉之威,素来以铁血铸就!吾深信汝必不负重托,为吾神脉荣耀,为吾神脉尊严,血战不休!好男儿!持尔手中利刃,涤尽往昔污辱,再扬狂兽神威!吾宣示:狂兽神第八考——戴沐白,渡劫功成!”
“赐‘狂兽神亲和度’百分之二十!再嘉汝胸藏发扬神脉之大宏愿,特予额外‘亲和度’百分之十!至此总亲和度高达百分之十一!魂力酬劳照旧免去;魂环年限增益,再予双倍叠加!”
神殿之内,唐三额头上早已是汗珠滚滚如瀑布狂倾,眼角亦禁不住疯狂抽搐,满腹憋屈,几欲捶胸顿足,号啕问天:
“苍天何其薄待于我!大地何其不公也!”
许是感应到了戴沐白心中那破釜沉舟、荡寇驱邪的无匹战意,狂兽神的声音略作凝滞,转为前所未有的肃穆凝重:
“前八关已毕,第九考——凝神准备!”
“终是来了!”闻此郑重之言,唐三强行按捺下万千悲愤,陡然立定身形,眼中神光暴射,紧盯光幕深处戴沐白,生怕错过这千古未有的神圣时刻。
“狂兽九考,终章第九——神祇传承!启!”一个宛如来自洪荒的沧桑古音,隆隆宣告!
光幕之内,戴沐白面上先前那抑不住的笑意与轻松,已然被一丝丝因神力灌注而起的轻微痛楚所替代。
唐三观之,紧蹙的眉峰终是略略舒展。
看来确如狂兽神言,经历了那化骨涅槃的煎熬,这终极传承倒反添了几分顺遂。心中稍安。
“咦?”陡然间,唐三心头没来由地猛一跳,一声轻噫脱口而出!
一股莫可名状、森冷彻骨的不祥预兆,竟如蚀骨寒蛆,悄然爬上心尖!
纵使他瞬息间运转海神神力,澄澈神识,横扫紫府泥丸,那晦暗阴影却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此等冰寒战栗之感,竟与昔年武魂殿围猎大明二明、小舞陷入绝境前夕如出一辙!一股凉气自尾椎骨如毒蛇般直窜天庭!
“莫不是……小舞她们?”惊骇念头一起,旋又自驳:“断无可能!”
小舞今时今日,已成森林与木之神,神之子位阶,纵览整座斗罗大陆,堪称罕逢敌手!
更遑论她掌有那神异无匹的“四象绝杀森林神装”!纵是高出其一阶神力之神祇,只怕也难在持此神装的小舞手中讨得半分便宜!
念及此,唐三神色方稍稍和缓,目光重又投向戴沐白。
然他却不知晓,千里之外,天斗城中,史莱克学院腹地深处——
一派绿意盎然,魂导器流光隐现的所在,正是唐门“黄金新一代”训练之场。
七道稚气尚存、汗流浃背的身影,正背负重物,在海棠、海龟、风魔三位封号斗罗联手布下的浩瀚魂力威压之下,咬牙苦撑。
豆大汗珠滚落尘埃,面庞涨若赤枣,然七人眼中唯剩坚毅!
“奥钦!再快三分!”海棠斗罗声如金石。
“是!长老!”队尾少年奥钦,眸光锐似钢锥,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前冲!
旁侧三位封号斗罗相视颔首,欣慰满怀。
此等天资,此等坚韧,假以时日,其成就恐不在唐三史莱克七怪之下!为人师者,夫复何求?
此地众人亦不知晓,百里开外,距天斗城最近的一座小镇上空——
竟毫无征兆地涌起一团遮天蔽日、紫灰斑驳的诡异巨云!
其状狰狞可怖,恰似一座悬浮于空的死亡堡垒,裹挟着隐隐腥风,向着繁华天斗城方向,沉沉压去!
“桀桀桀!待尔等史莱克小崽自动上门来送死,方显手段!”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如夜枭泣血,自那浓云深处响起。
但见一道暗紫妖影诡异地从中浮现,隐约露出一张青面獠牙、扭曲狞笑的丑脸!
灰紫巨云似被魔掌催动,瞬息已移至小镇顶空!
浓稠如墨的紫灰雾瘴轰然泼下,顷刻间吞没了整个小镇的天光!
“天啊!那……那是什么鬼东西?!”镇民们何曾见过如此魔幻景象?魂师们尚能勉强冲出查看,寻常百姓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众人探查未果,却见那漫天紫气愈发浓厚!
不消片刻,竟陆续有民众口鼻耳窍之中猛地窜出血线!
一双双惊恐绝望的眼眸圆瞪着,躯体剧烈抽搐着栽倒于地,殷红迅速洇染开来!
转瞬之间,尸骸遍地,便是低阶魂师亦未能幸免,纷纷步此后尘,诡秘气绝!
而此时天斗城内,晴空朗朗,鸟语花香,浑然不知一场屠城之灾,已在咫尺酝酿……只待那罗刹魔影狰狞一笑,血染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