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立在宫门前,见那守卫横七竖八卧于青砖之上,有的蹙眉呻吟,有的面色惨白如纸,地上更有几处殷红血迹,衬得周遭汉白玉栏杆愈发莹白。
她身着一袭墨色劲装,腰束银纹玉带,鬓边斜插一支寒玉簪,目光如霜雪般扫过众人,薄唇轻启,声线清冷似浸了冰:
“说,今日戴维斯究竟何喜之有?”
那被问的守卫原是缩在墙角,闻言身子一颤,抬头见朱竹清眉眼间带着凛然之气,又瞥见她身侧立着的男子——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藏着几分威严,正是三皇子戴沐白。
守卫心头咯噔一下,舌头顿时打了结,结结巴巴回道:
“禀……禀告三皇妃。今……今日是陛下册封皇后的大典。”
众守卫趴在地上,暗自腹诽不已。
心下皆骂那护卫队长是个没带脑子的蠢货,便是长了双瞎眼,也该认出三皇子殿下!
方才队长见朱竹清容貌绝色,竟色胆包天,不仅口出轻薄之言,还说他们是潜入皇宫的奸细,硬要动手拿人。
结果就被朱竹清抬手震得魂飞魄散,连尸骨都没剩下。
可他们这些随从,平白无故跟着受牵连,如今落在三皇子和三皇妃手里,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要知道,调戏三皇妃的罪过,比当面辱骂三皇子还要重上几分!
更遑论传闻中三皇妃乃是绝世斗罗,那等魂力高深莫测,动动手指便能取他们性命。
众守卫越想越怕,身子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朱竹清听闻“册封皇后”四字,瞳孔微缩,先前的清冷褪去几分,语气急切起来,追问道:
“册封皇后?皇后是谁?”
那守卫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回……回三皇妃。是……是李大元帅家的……的千金。”
“嗯?李大元帅家的,不是姓朱?”朱竹清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微微收紧,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她素知星罗帝国皇室与朱家世代联姻,戴维斯与自己的亲姐姐朱竹云早有婚约,且姐姐还为他诞下嫡长子,按常理,这皇后之位本该是姐姐的,怎么会落到李家头上?
守卫们被这一问,顿时噤若寒蝉,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应声。
他们哪敢当着朱竹清的面,说朱竹云失宠的事?
原来这星罗帝国上下,无人不知皇家与朱家的联姻旧例。
戴沐白配朱竹清,戴维斯配朱竹云,姐妹二人皆是绝色,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先前那护卫队长见了朱竹清,只觉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便是因着这层缘由。
只是这几年,朱竹云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便是前不久戴维斯登基为帝,满朝文武都以为会被立为皇后的她,也未曾现身。
直到前几日,戴维斯突然下了圣旨,定于今日举行皇后册封大典,册封之人却不是朱竹云,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朱竹云早已失了圣心。
如今面对朱竹清——这位朱竹云的亲妹妹、手握他们性命的绝世斗罗,守卫们只觉左右为难,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朱竹清见他们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大半。
她虽早知晓戴维斯对姐姐素来冷淡,可姐姐毕竟是他嫡长子的生母,如今亲耳听闻他不肯立姐姐为后,一股怒火还是直冲心头,咬牙低喝:“戴维斯……”
话音未落,忽闻一阵猎猎风声自皇宫深处传来,似有重物划破空气。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十几个发须皆白的老者脚踏魂力凝聚的光团,自宫墙内飞射而出,个个气息沉凝,显然是魂力高深的宫廷供奉魂师。
为首的老者身着紫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金色令牌,刚飞出城墙,目光都未在戴沐白身上停留片刻,便厉声怒喝:
“何人在此闹事?”
他扫了眼地上的守卫,又看向戴沐白与朱竹清,语气愈发严厉:
“今日是陛下大喜的日子,凡在此闹事者,一律杀无赦!将他们给我拿下!”
“闹事者?杀无赦?好啊,老子就站在这里,我看看谁敢对我杀无赦!”
戴沐白本就因戴维斯册封皇后之事怒火中烧,此刻听闻这话,更是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当场爆了粗口。
他周身魂力隐隐涌动,玄色锦袍无风自动,一股威压四散开来。
那为首的老者正要怒斥“混账东西”,可话到嘴边,目光无意间扫过戴沐白的面容,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身子一软,竟从半空中直直栽了下来,“扑通”一声摔在青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疼处,慌忙朝着身后的供奉魂师们大喊:
“停下!都给我停下!三皇子殿下,请赎罪,殿下赎罪……”
他一边喊,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尘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想死的都给我滚一边去!”戴沐白怒喝一声,抬手挥出一道魂力。
那股力量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一众供奉魂师只觉一股推力袭来,身子不由自主地被掀到一旁,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实早在听闻戴维斯今日有喜事时,戴沐白心中便已猜到几分。
帝王登基之后,能称得上“大喜”的,无非是立后、得子之类的事。
可他万万没料到,戴维斯今日确实是立后,立的却是新欢,而非朱竹云。
作为帝王,纳几位妃嫔本是常事,戴沐白并非不能理解。
可戴维斯竟要将这新欢册封为皇后,这便是大大的不妥了。
戴维斯与朱竹云已有嫡长子,若是册封朱竹云为后,嫡子身份名正言顺,未来帝国传承之路也能平坦些。
可如今他册封新欢为后,那嫡子的处境便岌岌可危——要么未来命运凄惨,要么朱家为保嫡子,必然会在星罗帝国掀起夺位之争,到那时,帝国根基都将动摇!
这般举动,作为帝王是不智,作为父亲是无情!戴沐白心中原本还存着的一丝犹豫,此刻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决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朱竹清冰凉的小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朱竹清微微一怔,随即两人周身泛起魂力光芒,朝着皇宫深处飞身而去。
“原本我还担心,若是戴维斯被……我姐姐跟他们的孩子……唉!看来是我想得太多了。”
朱竹清靠在戴沐白身侧,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幽幽一叹,语气中满是消沉。
此次回来对付戴维斯,不仅戴沐白心中纠结,朱竹清亦是如此。
虽说姐姐朱竹云从前待她并非真心,甚至多次暗中算计,可在她心底,朱竹云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姐。
朱竹清曾无数次换位思考:若是戴沐白落得被处死的下场,她自己又怎能独活?
所以这些日子,她一直暗中为姐姐担忧,怕姐姐承受不住丧夫失势的打击。只是她不愿再给戴沐白增添烦恼,才从未将这份担忧说出口。
可如今看来,姐姐早已被戴维斯抛弃,她之前的担心全是多余。
朱竹清心中虽松了口气,但对戴维斯的怒火,却愈发浓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戴沐白如今已是神级魂力,带着朱竹清飞行,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便穿过层层宫苑,来到皇宫正殿之外。
此时的皇宫之中,正一派热闹景象。
殿外广场上摆着数百张宴席,桌上珍馐美馔琳琅满目,琼浆玉液香气四溢。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或坐或站,谈笑风生。
正殿高台上,戴维斯身着明黄色龙袍,腰系九宝龙带,头戴帝冕,正牵着一位女子的手,满面喜色地对着下方群臣说话。
那女子身着大红凤袍,头戴七尾凤冠,流苏垂落肩头,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柳叶眉弯弯,杏核眼含情,樱桃小口微微抿着,腰间系着玉带,身姿纤细如柳,端的是绝色佳人,便是较之朱竹清、宁荣荣,也毫不逊色。
戴维斯牵着她的手,声音洪亮,满是得意:
“诸位爱卿,朕今日册封皇后……从此刻起,她便是星罗帝国的皇后,将与朕一同母仪天下!”
台下群臣闻言,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高呼“陛下万岁,皇后千岁”,只是不少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谁都知道朱竹云才是戴维斯的正妃,如今突然册封李家女儿为后,其中缘由,实在耐人寻味。
这被册封的女子,正是新任帝国大元帅李敖的独女李若雪。
戴维斯之所以要立她为后,并非只因其容貌出众,更重要的是李敖的势力。
李敖原本只是军中小头目,魂力虽高,却无多少治军之才。
当年戴维斯为清除异己,巩固权力,大肆打压忠于老皇帝的将领,李敖看准时机,处处投其所好,阿谀奉承,深得戴维斯欢心。
随着戴维斯一步步将军方旧部铲除,李敖也趁机掌握了部分兵权。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李敖让戴维斯见到了自己的女儿李若雪,戴维斯见其貌美,当即心动。
没过多久,便提拔李敖做了帝国大元帅,今日更是要立李若雪为后。
戴维斯站在高台上,牵着李若雪的手,看着下方跪拜的群臣,心中满是满足与得意。
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便是这般“行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日子。
如今登基为帝,又有美人在侧,更有罗刹神等神祇暗中相助,未来统一斗罗大陆,成为前无古人的帝王,也并非难事。
他暗自琢磨:待到一统大陆之时,自己该取个怎样的尊号才好?“斗罗大帝”!对,只有这个名号,才配得上自己的功绩!
正当他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时,一个冷厉如冰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在他头上:“哼!朕?你也配称得起这个字?”
戴维斯猛地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分明是他以为早已死在罗刹神手中的弟弟戴沐白!
他猛地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戴沐白与朱竹清正站在殿门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戴维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瞳孔骤缩,满是不可置信。
方才戴沐白在宫门外的怒吼,他与殿内众人其实都听到了,只是谁也没放在心上——几日前李敖便已在皇宫周围安排了大量士兵巡逻,还有不少供奉魂师布防,就算是封号斗罗,也未必能轻易闯进来。
他们只当是供奉魂师在训斥擅自靠近禁区的普通魂师,哪里会想到是戴沐白回来了?
更何况,在戴维斯心中,戴沐白早已被罗刹神杀死,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如今,这个他以为早已成了亡魂的人,却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还带着一股让他心悸的威压。
戴维斯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都开始发抖。
“我怎么可能还活着?”戴沐白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愈发冰冷,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从罗刹神大人的手底下逃生?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戴维斯像是疯了一般,猛地甩开李若雪的手,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
案上的酒杯、餐盘散落一地,琼浆洒了满地,珍馐滚落在青砖上,原本喜庆的场面瞬间变得狼藉。他抬起头,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朝着戴沐白咆哮。
“罗刹神?呵呵,他已经被我杀了。”戴沐白神色平静,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话一出,整个皇宫瞬间陷入死寂。紧接着,便是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无数官员手中的酒杯、餐盘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众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戴沐白,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惊悚。
罗刹神啊!那可是真正的神祇!拥有翻江倒海、毁天灭地的力量!
如今竟然有人说,罗刹神被他杀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少人心中暗自怀疑,尤其是那些魂力高强的魂师,更是眉头紧锁,满脸狐疑。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戴沐白身上时,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剧烈颤抖,一股源自本能的惊惧感油然而生。
那种威压,绝非封号斗罗所能拥有,倒像是……神祇!
这般想着,他们心中的怀疑,又少了几分,多了几分相信。
那些原本受李敖之命,暗中准备对戴沐白动手的供奉魂师,此刻更是吓得呆立原地,浑身冰凉。
三皇子殿下说什么?他杀了罗刹神?
李敖这个混蛋!人家连神祇都能斩杀,却让他们这些魂力不过封号斗罗的人去对付,这不是明摆着让他们去送死吗?
众人心中又惊又怒,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不!这不可能!”
戴维斯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戴沐白,声音嘶哑,状若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