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思绪被强行压下。吴语用力抹了把脸,甩掉手上的泥水,挺直了腰背——虽然身体深处依旧残留着一种被透支的酸软,但绝非无法行动。他大步走出树林,迎着陈浩狐疑的目光和林薇沉默的注视。
“叫魂啊!”他声音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底气比刚才足了些,但仔细听,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吃撑了,上完厕所在边上去透透气,不行?”
他刻意活动了一下肩膀,仿佛只是坐久了不适,左手则极其自然地插进了校服裤袋里,那块表被完全掩藏。
“透气透得裤脚都湿了?”陈浩打量着他,明显不信,“脸色也不咋地…”
“食堂油腻,有点反胃而已,大惊小怪。”吴语摆摆手,岔开话题,“走了走了,下午还有课。”他率先朝教学楼走去,步伐刻意稳健,不再需要陈浩搀扶。
林薇的目光无声地追随着他的背影,尤其在他插兜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额角尚未干透的薄汗上。她的眉头依旧微蹙,但没再追问。
回到教室,化学课的沉闷氛围压下来。吴语靠在椅背上,身体的酸软感还在,但意识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亢奋。
腕表在裤袋里紧贴皮肤,那点微弱的温热感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真相的冲击波已然过去,留下的是一片需要理性评估的废墟:
寄生本质确认:它靠吸食他的生物能存活、运作。不是神器,是依附于他生命的共生体,或者说,是不得不共生的“租客”。
代价核心:能量!每一次使用,无论大小,都是在预支他的“精力燃料”。最直接、最强烈的感受就是——饥饿。那种仿佛胃袋连着骨髓一起被抽空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强烈索求,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分解我的血液获取能量。
能力边界:它的推演、分析能力是真实的,高效得可怕。尤其在处理复杂逻辑、提炼关键路径上,堪称逆天。
风险:过度使用会掏空自己,甚至危及健康。而且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扫过黑板旁那块猩红的倒计时牌:
【距离高考:6天】
时间!他缺的是时间!是效率!是足以在千军万马中杀出血路的分数!
绝望?不。认清本质后,反而催生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
是寄生虫,但也是……一把双刃剑。一把能劈开题海荆棘,却需要自身血肉滋养的邪兵。
“既然甩不掉……”吴语的眼神锐利起来,像在审视一件危险的工具,“那就定好使用规则。让它成为我的工具,而不是我被它拖垮。”
一个清晰、冰冷、充满实用主义色彩的“共生协议”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目标唯一:只为高考冲刺服务!只为提分!其他一切,免谈!
精准投放:只用于最关键、最耗时、最可能拉开差距的难题(压轴题、综合大题)。基础题、中等题,靠自己!
最小能耗模式:绝不要求完整推演答案!只索取解题的核心路径、关键步骤提示、公式指向!将能量消耗压缩到最低!
能量严格管理:每一次使用后,无论是否感到强烈饥饿,都必须立即、大量补充高热量食物!将损耗及时填平,维持基本“燃料”储备。
绝对隐匿:杜绝一切可能暴露的异常行为!尤其是在林薇这类观察力敏锐的人面前。任何痛苦、不适,都必须有“合理”解释。
临界底线:时刻关注“饥饿感”强度。一旦饥饿感伴随强烈眩晕或心悸,立刻停止使用!保命第一。
这不是向魔鬼屈服,这是与魔鬼签订一份边界清晰、代价可控的雇佣合同。他要用最小的“生命燃料”损耗,换取最大的高考分数提升。
转眼间,已经来到了下午第三节课,化学课代表开始下发化学的测试卷。吴语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最后那道分值最高、题干冗长复杂的计算大题上——多重化学反应平衡与速率的耦合求解。这正是他平时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反复试错还容易出错的类型!
完美的第一个“规则化”使用目标!
决心已定。吴语深吸一口气,右手在课桌下,冷静地探入裤袋,指尖稳稳按在表侧的按钮上。没有之前的恐慌颤抖,只有一种执行计划的决然。
意念指令在心中发出,清晰、简洁、带着命令的口吻:
(目标:最后大题。核心路径提示。最小能量消耗。)
指令下达的瞬间,熟悉的吸力感如期而至!并不剧烈,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抽取。紧接着,胃部深处传来一阵清晰的、不容忽视的饥饿信号!像是身体某个能量储备库被打开了一个小阀门。
同时,冰冷的意念流瞬间灌入:
[目标锁定:化学综合题(计算题)。核心难点:多变量耦合反应体系…]
[关键路径:1.建立主/副反应式…2.图表t=0,t=∞求Kc?…3.初始斜率求k?(正)…4.联立Kc?与k?关系…5.t=特定点数据构建方程组…6.综合求解…]
[能量消耗:0.8%。当前储备:3.0%。]
信息精准、高效!如同黑暗迷宫中亮起的几盏关键指示灯!没有痛苦,没有眩晕,只有胃里那越来越清晰的、催促进食的饥饿感。
够了!吴语眼中精光一闪。他立刻抓起笔,精神高度集中,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活跃。他不再需要像无头苍蝇般乱撞,而是沿着那清晰的路径指引,调动自己所有的知识和逻辑能力,在草稿纸上高速演算起来!
建立方程!代入数据!求解!构建联立!每一步都目标明确,效率极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是高速思考的产物,而非痛苦的冷汗。指关节的伤口在笔杆摩擦下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意。
下课铃响时,他刚好在卷子上落下最后一个数字。一股强烈的、纯粹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胃部发出清晰的鸣响。
“咕噜噜——”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收卷时刻,显得格外清晰。旁边的陈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吴语面不改色,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烦躁揉了揉肚子:“靠,中午吃的什么破玩意,又饿了!”
他迅速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虽然身体深处有股被小小掏空后的酸软,但步伐稳健,目标明确——食堂!
这一次冲进食堂,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野兽般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带着明确目的的能量补充。
他依旧迅速地点了大量高油高糖高碳水的食物(红烧肉、炸鸡腿、米饭堆成小山),但动作显得更有条理,更像在执行一项重要的补给任务。
他大口吞咽着,不是为了口腹之欲,而是为了尽快将食物转化为“燃料”,填平那0.8%的能量沟壑,维持住自己与那块表之间脆弱的、由他制定规则的“共生平衡”。
手腕上的表在袖口下散发着持续的温热。吴语一边咀嚼着滚烫油腻的肉块,一边感受着胃里食物带来的踏实感和能量缓慢回升的迹象。他抬眼看向食堂窗外,目光锐利。
【距离高考:6天】
倒计时在无声推进。而他,已经握住了那把危险的钥匙,并为自己定下了使用它的第一条铁律:饥饿,可控;规则,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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