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晨雾未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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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雾未散时,城墙垛口的铜铃突然炸响。

艾琳正用炼金术之眼扫描城砖缝隙——那些被前一夜流矢凿出的小坑里,还凝着暗红血珠。

蓝光在她眼底流转的刹那,空气中骤然响起第一声裂帛般的尖啸,像是某种无形利刃撕开了黎明的寂静。

“圣火炮!”城楼下的哨兵吼得破了音。

艾琳抬眼,就见三枚燃烧着冷白光焰的火球划破晨雾,轨迹笔直如银线,仿佛被神的手指牵引。

投石机的绞盘声从敌营方向滚滚而来,震得她耳鼓隐隐作痛——教会显然调整了抛射角度,这次的目标不是城墙,而是垛口后的守军。

“盾阵!”雷恩的声音压过所有嘈杂。

他的玄铁重剑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震得铠甲上未干的血渍簌簌掉落。

三十名盾兵应声扑上,青铜盾面在晨光里连成一片暗金色的浪。

可下一秒,第一颗圣火炮砸进了盾阵中央。

不是普通火焰爆燃的轰鸣,更像是铁块坠入熔浆的闷响。

白光炸开的瞬间,盾兵们的青铜盾竟开始融化,像被无形的舌头舔舐着,融化的金属滴在地上,滋滋地灼烧出焦黑的洞,周围的石砖也随之泛起诡异的橙红色。

“水袋!”有老兵反应过来,抱着装水的牛皮袋冲过去。

然而水泼在火上的刹那,火势反而腾起半丈高,白焰舔舐着老兵的衣角,他惨叫着倒地翻滚,那火却顺着皮肤钻进甲缝,如同活物般不肯熄灭。

“这火……灭不了!”另一个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的盾牌已熔成一滩金汤,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是邪火!是教会的邪术——”

“闭嘴!”雷恩反手抽了那士兵一记耳光,护腕蹭过对方额角时,沾了一手黏腻的血。

他扯开披风前襟,露出心口那道狰狞的旧疤——那是三年前教会审判时烙下的圣印。

“暗影领的兵,死也要站着死!”他说完便下令:“去把油布裹在长杆上,挑开燃烧的碎片!彼得,带工匠拆城砖填火坑!”

艾琳盯着火场中扭曲的金属,炼金术之眼的蓝光骤然暴涨。

她终于看清:圣火炮的火焰里悬浮着极细的银灰色颗粒,每一粒都在吞噬水分、分解氧气。

怪不得普通的水泼不灭——这不是火,而是某种催化氧化的炼金产物。

“大人!”彼得从城墙下探出头,围裙上沾着石粉,“您让我们埋的毒雾罐,现在要——”

“引爆。”艾琳打断他,指尖重重按在腰间的微型炼金炉上。

炉身立刻发出蜂鸣,那是连接着城墙后十处埋放点的信号装置。

她望着敌营方向密密麻麻的白甲士兵,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东边三个延后三息,西边提前。我要让毒雾先缠住投石机手。”

“明白!”彼得转身冲下阶梯,军靴磕在石阶上的脆响混着战场上的惨嚎,像极了某种倒计时。

第一缕绿雾从城墙后窜起时,敌营里传来惊呼。

那雾不像普通烟雾那样飘散,反而像有生命般贴着地面蔓延。

所过之处,白甲士兵的护面甲上立刻凝起水珠。

有个冒失鬼伸手去擦,结果指尖刚触到雾气,就像被马蜂蛰了似的缩回,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直不起腰。

“是毒雾!快捂口鼻——”维克多的咆哮被咳嗽截断。

这位教会将军踉跄着撞翻传令兵,锁子甲上还沾着前一夜的血。

他的护喉甲没系紧,绿雾顺着缝隙钻进去,整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握剑的手也在发抖。

艾琳望着城墙下的景象,炼金术之眼的蓝光里跳动着数据:毒雾中的曼陀罗碱浓度37%,颠茄提取物22%,足够让普通人在三息内失去半数战斗力。

她摸出怀表敲了敲,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去告诉领主,现在可以——”

话音未落,城门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雷恩的玄铁重剑劈开城门的刹那,晨雾被剑气搅得四分五裂。

他身后跟着五十名轻骑兵,马靴上的马刺擦着青石板,迸出点点火星。

骑兵们面甲涂成了暗黑色,与毒雾融为一体。

等教会士兵反应过来时,最前排的投石机已被砍断绞盘。

“保护投石机!”维克多抹了把嘴角的血沫,挥剑朝雷恩冲来。

他的圣银剑浮着淡金色光纹,可刚与雷恩的重剑相碰,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雷恩的剑上不知何时涂了层暗紫色药剂,圣银剑的光纹竟像被腐蚀般开始剥落。

“这是……”维克多瞳孔骤缩。

“艾琳调的酸蚀剂。”雷恩声音冰冷,手腕一转,重剑荡开圣银剑,反手用剑柄砸在维克多胸口。

将军的锁子甲当场凹陷,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一辆运粮车上。

他的剑“当啷”掉在地上,沾着绿雾的剑尖正对着咽喉。

“退。”雷恩用剑尖挑起维克多的面甲,露出对方扭曲的脸,“告诉奥古斯都,暗影领的火,烧不穿炼金术。”

战场另一端,士兵杰克蜷缩在草堆里,护胸甲被毒雾腐蚀出几个小洞,露出下面泛着青斑的皮肤。

方才他明明看到同伴被圣火炮烧成焦炭,可此刻吸入毒雾后,那些画面却像被水打湿的羊皮纸,渐渐显出另一层真相——他想起上个月在教堂忏悔时,大主教摸过他的额头,当时他闻到了甜腻的花香;想起出发前喝的“圣水”,喝下去后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喊“杀魔女”。

“我们……不是为了正义……”他无意识呢喃,声音被风卷着飘向城墙。

艾琳正蹲在城垛边记录毒雾数据,听到这句话时,笔尖在羊皮纸上戳出个洞。

她猛地转头,正看见斥候大卫背着杰克往军医帐篷走。

杰克的脸贴在他肩头,嘴唇还在翕动:“是被……被洗脑了……”

艾琳的炼金术之眼突然发烫。

她摸了摸颈间银链——那下面挂着从杰克护腕里扯下的碎片,刚才趁乱让彼得捡的。

碎片上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在蓝光下显出“神之恩典”四个字。

“艾米丽!”她冲军医帐篷方向喊了一嗓子,“等杰克醒了,立刻通知我。”

夕阳把城墙染成血红色时,艾琳的实验室里飘着刺鼻的焦味。

她面前的坩埚里正煮着从圣火炮残片里提取的银灰颗粒,旁边的羊皮纸上写满化学式,最后一行被重重画了圈:需要大量硼砂中和氧化反应。

“大人。”彼得抱着一摞新制的陶瓶进来,“灭火液的模具做好了,明天就能——”

“嘘。”艾琳突然竖起手指。

远处敌营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琴声,那是教会特有的忏悔曲,可在她听来,却像某种诡谲的前奏。

奥古斯都站在帐篷外,望着被毒雾笼罩的战场冷笑。

他指尖捏着个镶满宝石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与杰克护腕相同的金色纹路。

“精神控制?”他低笑出声,“那只是开胃菜。等真正的审判日来临……”

他抬头望向暗影领的城堡,月光正爬上艾琳实验室的窗棂。

而此刻的艾琳,正把杰克护腕的碎片放进炼金术之眼里。

蓝光流转间,碎片内部的细微结构逐渐清晰——那里面竟嵌着半颗米粒大小的水晶,水晶里封存着一段扭曲的咒文。

“看来,明天的审讯……”她转动着手中的银镊子,嘴角勾起的弧度,比圣火炮的火焰更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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