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石壁的潮气渗进艾琳的裙摆时,她正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心跳。
第三十七下,血管里那缕液态星光突然加速流动,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撞向心脏位置。
蛇形戒指在她掌心发烫,蛇头不再缓缓转动,而是精准抵住她锁骨下方两指处——那里没有实体器官,却在灵魂层面灼烧出一个淡紫色的印记。
不是位置。她低笑一声,指尖按上印记,意识顺着能量脉络往下沉,是契约的锚点。
石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艾琳睫毛颤了颤,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听见金属护手撞击木门的闷响——是雷恩。
他向来沉稳的呼吸声此刻带着破风的急,艾琳?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响。
那道无形屏障在他掌心泛起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雷恩瞳孔微缩,指尖的灼痛顺着神经窜上来——这是只有深渊之力才能构筑的防御结界。
他后退半步,看见门扉缝隙里漏出的银光中,艾琳的影子浮在半空,发梢如火焰般翻卷。
它不是敌人。她的声音从屏障后传来,带着空谷回响的嗡鸣,它是钥匙的一部分。
雷恩的喉结动了动。
他摸向腰间的暗影长剑,又生生顿住——剑鞘与石壁摩擦的轻响里,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三年前在魔女审判场,他也是这样,隔着人群看她被火刑架包围;此刻隔着一层屏障,他却比那时更慌乱。
奥多。他对着传讯铃低吼,指节捏得发白,带布鲁诺来密室。
老贤者的白胡须先扫过门槛。
奥多拄着镶嵌星图的权杖,银发被夜风吹得翘起几缕,看见屏障时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深渊共鸣...
艾琳在里面。雷恩攥住他的手腕,她需要我们。
布鲁诺的皮靴声紧跟着响起。
商会会长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卷发乱了几绺,左手还攥着半张没看完的资金流向清单——显然是从商会金库直接赶过来的。
他盯着屏障里的银芒,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商盟戒指:需要我做什么?
分析屏障结构。奥多的枯瘦手指划过屏障表面,魔力触须探进去又被弹开,这不是单纯的防御,更像......他突然顿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初代女王的笔记!
她写过,当深渊之力与继承者灵魂契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时,会自动生成共鸣茧——这是最后的保险机制。
保险?布鲁诺挑眉。
防止继承者被深渊侵蚀,同时......奥多转头看向雷恩,等待继承者主动接纳。
密室里,艾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能看见灵魂深处那团光——不,是更本质的存在。
炼金术之眼在她意识里展开,将能量波动解析成流动的分子链,每一条都刻着古老的符文,与她记忆中初代女王手札里的封印术式如出一辙。
原来你早把答案藏在这里。她轻声说,声音在意识海荡开波纹。
波纹中央,一座悬浮的祭坛缓缓升起。
祭坛由暗紫色水晶堆砌而成,每块水晶都折射出不同时空的碎片:有少女时代的艾琳在实验室调配魔药,有雷恩在魔女审判夜劈开火刑柱的剑影,有帝国科学院的学徒们举着新发明的蒸汽齿轮欢呼——最后定格在初代女王临终前的画面:她将蛇形戒指按在婴儿艾琳的襁褓上,血字的预言在羊皮卷上燃烧。
祭坛中央,坐着一个与艾琳容貌相同的少女。
她穿着黑色纱裙,发间缠着深渊石碎片串成的项链,双眸漆黑如夜,却在深处流转着星河般的光。
你终于来了。少女微笑,声音像碎冰撞进玉壶,等了你十七年零三个月。
艾琳后退半步,意识体却撞在无形的结界上。
她能感觉到,这个空间的规则由少女掌控。你是......
深渊之核的人格化显现。少女指尖轻点,祭坛上的时空碎片重新排列,初代女王没有封印我,她只是将我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深渊裂隙,另一部分种进了你们这些后裔的灵魂里。
所以我体内的不是诅咒。艾琳皱眉,是钥匙。
聪明。少女打了个响指,一块碎片突然放大:那是终焉计划的蓝图,最下方用红笔写着深渊意志的提线木偶。你以为启动湮灭弹就能摧毁深渊?
不,那只会引爆裂隙里的那部分,而你体内的我会趁机苏醒,吞噬你的意识,成为新的深渊之主。
她歪头,黑色瞳孔里翻涌着恶意的戏谑: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用湮灭弹炸碎裂隙,我会随你一起灰飞烟灭;要么融合我,成为同时掌控深渊与光明的存在,用你的方式重塑世界。
艾琳沉默。
她想起北境矿脉里矿工们的笑脸,他们戴上她发明的防尘面具时,说女王的炼金术比神更仁慈;想起科学院的学徒们熬夜改良蒸汽引擎,说我们要让帝国的每一户都有热水澡;想起雷恩在她最绝望时说你不需要成为谁的棋子,你是我的女王。
我不需要毁灭,也不需要统治。她忽然笑了,意识体向前迈出一步,与少女的指尖相触,我只需要自由——让所有人,包括深渊,都能自由选择自己的命运。
少女的瞳孔剧烈收缩。
艾琳的炼金术之眼在意识海里燃烧,将灵魂深处的契约印记与深渊之核的能量链拆解、重组。
她摸出藏在胸口的终焉之钥——那是用初代女王的肋骨锻造的,此刻正发出灼热的光。
我以炼金术师的名义起誓。她将钥匙插入少女心口的虚影,重构,开始。
银紫色的光瞬间撕裂密室的屏障。
雷恩最先反应过来。
他撞开奥多和布鲁诺,在屏障破碎的刹那冲进去,正看见艾琳悬浮在半空中,发梢与衣摆都在无风中狂舞。
她的左手握着终焉之钥,右手按在胸口,皮肤下流动着银河般的光,每一道都与深渊之核的紫芒纠缠、融合。
艾琳!他扑过去,却在触到她的瞬间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托住。
奥多的权杖突然发出刺目的光。
老贤者颤抖着指向艾琳的眼睛:看!
布鲁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呼吸猛地一滞——艾琳的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旋转的星图,每一颗星都对应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炼金公式。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更像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光持续了三刻钟。
当银紫色的光芒终于消散时,艾琳缓缓落在炼金台上。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能量的余温,蛇形戒指不再发烫,而是安静地躺在她掌心,蛇头高高扬起,直指窗外的天空。
戒指......布鲁诺轻声说。
雷恩握住她的手。
她的体温正常,脉搏平稳,只是指尖还带着深渊特有的凉。
他低头看向戒指,突然发现蛇头的指向与往日不同——不是深渊裂隙的方向,不是帝国科学院的实验室,甚至不是北境矿脉的地心。
而是,苍穹之上。
密室里的炼金术灯突然爆亮。
奥多的星图权杖发出嗡鸣,羊皮卷上的预言自动展开,最后一行血字在火光中显现:当星辰取代瞳孔,终焉的序章才刚刚开始。
窗外,皇宫上空的银紫色光雾正在消散,空气中却残留着某种未尽的能量波动,像在等待某个遥远的回应。
艾琳抬头望向天空。
蛇形戒指在她掌心轻轻震颤,仿佛在说——真正的终焉,才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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