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与绝望混合的气味。
赵瑞龙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
往日精心打理的头发,此刻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
他整个人萎靡不振,再无半点往日的嚣张气焰。
他面前,坐着的是沙瑞金亲自指派的专案组人员。
为首的,正是侯亮平。
侯亮平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如刀。
“高育良!祁同伟!他们才是真正的腐败分子!”
赵瑞龙猛地一拍冰冷的铁桌,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声音嘶哑,如同困兽的哀嚎。
“高育良在香港养着情妇高小凤,你们不去查?”
“祁同伟跟那个高小琴,他们有个私生子!这些你们为什么不查!”
“你们专案组是干什么吃的!盯着我一个小商人干什么!”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
审讯员面无表情地快速记录着。
侯亮平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冷淡得像一块冰。
“赵瑞龙,你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
“我们建议你冷静下来,配合调查。”
“你所说的这些情况,高育良同志和祁同伟同志,早已经主动向组织交代清楚了。”
侯亮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赵瑞龙的心上。
“至于高小琴和高小凤的孩子…”
侯亮平顿了顿,目光直视赵瑞龙。
“经过最权威机构的DNA鉴定,与祁同伟同志、高育良同志,并无任何血缘关系。”
“他们两位同志,主动承认了自己在个人生活作风上曾经犯下的错误。”
“并且,他们积极配合组织调查,态度与你现在,截然不同。”
赵瑞龙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
他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口,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可能!”
他嘶吼道,眼球因为充血而布满红丝。
“绝对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主动交代?”
“他们都是伪君子!他们在演戏!”
侯亮平将一份文件副本,推到赵瑞龙的面前。
纸张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事实如此,白纸黑字。”
“高小琴和高小凤,也分别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时间,承认了事实。”
“她们承认,孩子都是她们与你所生。”
“她们承认,当初那么说,是为了故意攀诬,想将高育良同志、祁同伟同志拖下水。”
“她们也承认,这一切,背后有你的指使和策划。”
赵瑞龙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巨响。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以为能够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精心编织的谎言,瞬间化为乌有。
高育良。
祁同伟。
这两个他最想拖下水,最想让他们身败名裂的人,竟然如此轻易地金蝉脱壳。
不仅如此,他们还反过来,狠狠地摆了他一道!
赵瑞龙瘫软下去,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大口喘着粗气。
完了。
彻底完了。
…………………………
几天后。
看守所内,一切都显得那么压抑。
通过一个早就被赵家金钱买通的老狱警,赵瑞龙收到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被揉搓得很旧,字迹潦草。
这是二姐赵小惠,费尽周折才传进来的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内容却让他如坠万丈冰窟,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沙瑞金手中,已经掌握了父亲赵立春部分极其关键的犯罪证据。
证据确凿,难以辩驳。
老爷子现在自身难保,焦头烂额,根本没有余力来捞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完了……”
赵瑞龙瘫坐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
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光彩。
指望沙瑞金高抬贵手,放过自己?
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指望侯亮平那个茅坑里的石头,对自己网开一面?
更是天方夜谭。
指望远在京城的老爷子动用关系来捞自己?
现在看来,也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感到窒息。
但就在这无边的绝望中,一丝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重新燃起。
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不能就这样任人宰割!
他要反击!
哪怕是玉石俱焚!
…………………………
监狱会面室。
厚重的防弹玻璃,冰冷地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
赵瑞龙穿着囚服,脸色苍白憔悴。
他见到了他名义上的“私人律师”。
这是一个面容极其普通的男人。
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衣着朴素,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立刻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然而,他镜片后的眼神,却异常阴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这是赵家豢养多年的死士之一。
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绝户活。
“时间不多。”
赵瑞龙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通话器的话筒。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玻璃对面的那个男人。
死士眼神毫无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安静,是他唯一的回答。
“我要侯亮平死!”
赵瑞龙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有些扭曲。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死士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不,不只是让他死那么简单!”
赵瑞龙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神经质的亢奋。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我要你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伪装成祁同伟干的!”
“每一个线索,最终都要指向他祁同伟!”
“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是祁同伟恼羞成怒,买凶杀人,报复陷害!”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至极的笑容。
“我要让钟家的滔天怒火,烧向祁同伟!”
“烧向高育良!”
“烧向他们那个所谓的政治新星!”
“汉东这潭水,必须彻底搅浑!”
“越乱越好!”
“只有乱起来,我们赵家,才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
死士依旧沉默。
他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了赵瑞龙的意图。
“记住,手脚做得干净点。”
赵瑞龙最后叮嘱道,声音嘶哑。
“每一个环节,都要模仿祁同伟可能的手笔!”
“要让所有人,都挑不出破绽!”
他眼中闪烁着玉石俱焚的疯狂光芒。
既然要死,那大家就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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