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楚瑶独坐于偏殿内。烛火摇曳间，她将两片碎瓷拼合在一处，那“癸酉年冬”四字泛着幽冷暗光。指尖轻抚过冰裂纹路，她心头一震，这触感竟与记忆中顾清颜临终前交给她的药瓶惊人相似。
林太医入殿时脚步极轻，但楚瑶仍敏锐察觉到帘幕微动。她迅速将碎瓷收入袖中，抬眸瞥见太医眉间隐现的焦虑。“此物可曾验过？”她压低声音问道。
太医接过瓷片细细端详，鼻翼微张似嗅到什么，随即面色骤变。他俯身凑近灯下，手指颤抖地摩挲釉面凹痕。“正是朱颜改无疑。”话音未落，殿外忽闻环佩叮当。
楚瑶心头一紧，是皇后驾到。她慌忙藏瓷，却不慎碰落半片。清脆声响划破寂静，空气仿佛凝滞。萧婉仪缓步入内，裙摆曳地无声，眉眼含笑却令人不寒而栗。
待皇后离去，楚瑶发现案上多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冰裂梅花，针脚细密精巧，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她捏起素帕的手微微发抖，不知这是否意味着敌手已然察觉。
...
晨光熹微，楚瑶借诊脉之机再次召来林太医。她将素帕递过去，目光追随着对方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太医展开素帕时眉头微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冰裂纹......”太医欲言又止，喉结上下滚动。楚瑶屏息凝神，见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旧档，翻至某页对照。“娘娘可还记得冷宫那位接生嬷嬷？”
楚瑶点头，想起那日嬷嬷临终前的凄厉呼喊。她正要开口，忽觉一阵寒意袭来，窗棂缝隙渗入的冷风令烛火摇晃不定。“你的意思是......”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太医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当年浣衣局暴毙的几位嬷嬷，都是因这毒而亡。”他顿了顿，目光闪烁，“而且，她们都曾侍奉过一位贵人。”
楚瑶心头一凛，杏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抬手轻抚玉镯，思索片刻后低声吩咐：“查，继续查。尤其是癸酉年冬月的记录。”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更鼓声，提醒着时间紧迫。
......
午后，楚瑶漫步御花园，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暗中观察四周动静。假山后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认出是淑妃贴身宫女小翠。小翠神色慌张，手中捧着一只青花瓷瓶。
楚瑶驻足赏花，眼角余光却紧盯那瓷瓶。瓶身上隐约可见类似的冰裂纹，她心中警铃大作。正当她准备上前询问，小翠却突然转身疾行，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碧儿。
碧儿扶稳瓷瓶时手指微颤，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楚瑶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打量瓷瓶，口中却与碧儿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这花开得正好，你瞧那朵最艳的。”
碧儿会意，故意将丝帕掉落在地。弯腰拾起时，她悄声说道：“奴婢方才看见，那瓷瓶是从冷宫方向来的。”楚瑶闻言，眉梢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
暮色四合，楚瑶回到寝殿，却发现床榻上多了一封无名信笺。纸张泛黄，字迹潦草，却让她心头一震。癸酉年之秘，非只一人知晓。慎之，慎之。
她握信的手微微发抖，烛光映照下，信纸边缘似乎沾染着淡淡的梅花香。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迅速将信收入枕下，面上却保持着平静。
李公公此时入内通禀：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去凤藻宫议事。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眼神却意味深长。楚瑶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铜镜审视自己。
镜中人眉间一点朱砂痣依旧鲜艳，月白宫装衬得她愈发清丽。但她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神已不复往日纯真。她轻叹一声，转身时袖中滑落一片碎瓷，发出细微响动。
李公公低头垂目，却在退后时轻轻踩住了那片碎瓷。楚瑶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公公且慢，本宫这就随你去。”她语气温和，却让李公公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
凤藻宫内檀香袅袅，皇后斜倚凤榻，手中把玩着一支金簪。见到楚瑶入内，她慵懒地抬了抬眼皮，“昭仪来了，坐近些说话。”语气亲昵，却让人不寒而栗。
楚瑶依言上前，却见榻边茶几上赫然摆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身上冰裂纹清晰可见。她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分毫。皇后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轻笑道：近日宫中不安宁，昭仪可知为何？
楚瑶垂眸敛目，右手不自觉摩挲着玉镯。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鸟鸣声，一只金丝雀振翅飞过。皇后脸色微变，手中的金簪倏然掉落。
......
归途中，楚瑶脑海中不断浮现青花瓷瓶的纹路。她忽然想起一事，命碧儿去查问当年负责烧制宫中瓷器的工匠。碧儿领命而去，却在偏廊遇见巡逻的侍卫统领。
统领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左颊有一道浅疤。他拦住碧儿，语气肃然：这位姐姐深夜出行，可有令牌？碧儿惶恐间望向楚瑶，后者正立于廊柱阴影处。
楚瑶缓步走出，面带微笑道：王统领辛苦了，本宫遣她去办点小事。统领抱拳行礼，却在抬头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楚瑶袖口。那里露出一角素帕，绣着醒目的冰裂梅花。
楚瑶注意到他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待统领离去，她立即唤来心腹宫女，低声道：去查查这位统领的来历，特别是癸酉年冬月的值守记录。宫女应声而去，楚瑶望着漆黑的夜空，眉头紧锁。
远殿传来更漏声，已是子时。楚瑶返回寝殿，却发现枕下信笺不翼而飞。她站在床前，目光缓缓扫过房内每一处角落，最终停留在案几上的青瓷茶盏上。盏沿残留的水渍尚未干透，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梅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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