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安不甘的看着被收走的钢鞭,这可是她的心头挚爱,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将恼怒和不悦压下,不能生气,好歹这是皇后姑姑的人,父亲一再教导,姑姑是长辈又是皇后身份尊贵得礼重,她还是害怕父亲,父亲说的话都听。
虞嬷嬷时刻观察着谢如安的表现,见她勉强能忍下火气,神色莫名的勾了勾唇:“谢小姐能配合是最好的,谢小姐表现优异,娘娘也会高兴。”
谢如安不屑的撇了撇嘴,皇后姑姑速来不喜欢自己,她多高兴不见得,只是不想自己后面进宫丢了她的脸面罢了。
果然如谢如安想的一样,虞嬷嬷下一句就道:“小姐进宫做伴读代表的是谢家和皇后的见面,您可一定要好好学啊。”
不知为何,皇后的脸面这几个字让谢如安觉得十分刺耳,心里越发不悦,甚至萌生出了不想让皇后如意的想法。
皇宫.庆祥宫.萧笙阁
赢嫀举着毛笔,浓黑的墨水从笔尖滑落白纸,在纸上开出一朵淡黑色的梅花,父皇昨日是什么意思?
思绪慢慢飘回了前日……
那日在养居殿,父皇先是兴师问罪一番后来等下人全部退下,门关上了,父皇才半依在龙椅上眼神微眯,锐利的视线在自己头顶停顿,赢嫀仍然清楚的记得那天的场景……
因为关了门的缘故养居殿格外昏暗赢臻慢斯条理的把刚才批阅过的奏折放在一边,龙涎香在桌前慢慢蔓延,香味充盈整个大殿。
不知道是不是这香的缘故赢嫀只觉得,浑身放松了很多,直到自己跪的膝盖发麻了才听父皇开口。
“赢嫀”赢臻忽然点名,让赢嫀心头一震,忙答:“在。”
“你在琳琅阁说,朕总让你让着谢侯的子女?”皇帝低沉的声音传来。
父皇说的是在琳琅阁自己杜撰的话,赢嫀心里一咯噔,自己那会儿在琳琅阁说,『父皇常说没有谢候就没有本朝,谢候的子女本公主也理应该让着。』这些父皇从来没有跟她说过,父皇这是计较上了?
赢嫀没什么单独面圣跟皇帝说话的经验此刻心下紧张,这次跟上次不同,上次李贵嫔咄咄逼人在先父皇知道事情始末看在母妃的面子上自然会护着自己一二,但是这次,这次自己说的那些话似乎极为不妥。
赢嫀心里惊骇,但又不敢让父皇等太久,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儿臣知错。儿臣不该说有损父皇英明的话。也不该杜撰父皇没说过的话。”说完赢嫀悄悄抬头看了看许清的脸色,只见她脸色如常,嗯她又悄悄看了眼父皇的脸色,父皇眯着眼睛,脸色也尚可。
“你为何要那么说?”皇帝问道。
“儿臣观谢侯夫人,谢侯小姐得知自己动手打的人是皇家公主后神色依旧倨傲就知道这二人,或者说侯府想必比较……嗯……”赢嫀想说狂妄,又思考了一下换了个词“比较有底气,对于打金枝这样的罪名都不怕,儿臣细想,谢侯府前朝有军权,背靠皇后,自然有底气,儿臣母妃家族不过是孱弱文官比不过,便吹嘘捧杀她们一番,她们骄傲了,自大了自然会犯更大的错,到时候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自然有人收拾他们。”
赢臻眼底掀起波澜,她看了一眼许清,这些难道是许清教的?
许清感受到皇上的眼神,抬头对上,坦荡的摇了摇头。
赢臻收回目光,确实不是许清教的,许清宫里还有尚书房都有他的眼线,不是许清也不是尚书房,那是谁教的呢?
赢臻皱了皱眉,他想到了另外一个人。他不得不认真的审视这个女孩了,低头站在那里气质沉静,她才十岁,这个十岁的女孩遇到了抢头花这种争风吃醋的小事不想着回来告状,而是透过现状看本质,分析这家人的脾气秉性,利用自己的身份抬出比自己身份更高的人恭维对方,想着怎么捧杀对方,这心机手段虽然稚嫩了些但是未来不可低估。
“这些话说出来不怕父皇觉得你心机深沉?”赢臻语气温柔的问。
许清听着他语气温柔心里却不知怎么的紧张了起来,皇上是觉得阿嫀小小年纪就知算计她人心思不纯吗?
赢嫀仰起头眼底清澈,“不怕父皇母亲笑话,阿嫀是从冷宫里爬出来的,心智自然比同龄人早熟一些,也更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现在来了清母妃膝下,阿嫀种种自然有母妃护着,阿嫀十分感谢母妃。可今日母妃不在身边,阿嫀不愿给母妃再带去烦恼惹她忧心,只能想些办法自保。”
这话说的倒是真诚,赢臻眉头舒展:“有几分孝心。”宫里的孩子有些心机和手段也正常,自己不也是通过争斗才得的皇位吗?
“平安侯府呢你觉得如何?朕是说对我朝如何?”赢臻看似颇有兴趣的问,想看看她对朝政是否敏锐。
这个问题问出的同时许清似乎明显感受到了赢臻的兴趣,复杂的看了眼赢嫀一眼。
赢嫀心里发懵,奇怪父皇怎么会问自己这种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赢嫀觉得心慌,只道:“儿臣……不敢说。”
赢臻扶额:“有什么不敢说的,让你说你就说,要是有什么冒犯的话你也别怕,这里只有父皇母妃。”
赢嫀又看了眼许清,许清点了点头,赢嫀吸了口气,压下紧张,确实不能畏手畏脚,要是反而失去了在父皇面前表现的机会就不妙了,如此想着她平稳开口道:“谢侯府背靠皇后,皇后手里有嫡子,除父皇外之前几朝都是立嫡长,谢侯府应该是动了扶持三皇子的心思。而候夫人背后的势力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候夫人和谢侯属于联姻,侯夫人背后有世家卢家,乃文学世家,侯爷武将出身,儿臣觉得这一文一武要支持三皇子也很容易,势力过大说不得会起别的心思……还有……”
“嗯……”赢臻满意的眯了眯眼,说的话语直白了些,观点也有些狭隘了,但是对于才十岁的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这么小就会考虑以后夺嫡的事情了,真是聪慧。
许清看着皇上的神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知道,赢嫀这是入了皇上的眼了,皇上很满意这个女儿,对女儿越满意,对她这个母妃就越满意,不过……她许清也没有因为这些而得意忘形,赢嫀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以后确实不能小看她了。
“接着说。”赢臻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致。
赢嫀接着道:“儿臣听说平安侯早年征战伤了身子,这一辈子只会有这一对儿女他怎么会把子女教育的如此粗浅?儿子可是日后要继承候府爵位的。若说是侯爷疼惜爱子爱女舍不得教育的话……”说到这里赢嫀摇了摇,“听说侯爷沙场上铁血手腕,练兵有得一手怎么到了自己的子女谢家根苗就心慈手软了呢?或许是……慈父心怀吧。”
“可是据儿臣了解……嗯……平安侯能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多回,累下赫赫战功,沙场上也是打过很多胜仗的,有这些成就想必谢侯爷除了武艺高强心思也必定缜密。”说到这,赢嫀看了下皇帝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接着说:“这样的人……心有城府……理应明白传承的重要性,怎么会因为区区慈父情怀就不管教子女?他应该明白谢家要的不是一时的富贵,必定会对子女管教严格,就算嫡女不管教,嫡子将来是要撑起侯府的,平安侯一定会对嫡子上心的。”
“所以儿臣觉得……平安侯嫡子的嚣张跋扈是……是为了降低……”赢嫀想着词总结。
“是为了降低朕的戒心。”赢臻替她总结了,赢嫀有点意思,作为公主,前几年在冷宫里长大,一个疯傻的嫔妃给启蒙,她真正所受的皇家教育左不过半年,能想到这些很不错。
本国对女子不像别国那么束缚,女子实在有才也是可以去办差的,虽说公主不能继承皇位,但是有个贤能的公主对皇朝助力也大。
“侯夫人是何出身你如何得知?”赢臻接着问。
赢嫀实话实说:“父皇突然召见儿臣想着估计就是为了今天的事,只是小女儿家抢个头花不值得父皇如此关注,儿臣觉得奇怪来的路上跟母亲打听了下卢夫人的家世。”
或许是闻着龙延香的香气,赢嫀只觉得此时心情十分放松,她轻轻的抚平被自己捏的皱皱巴巴的衣角,心想着这关是过去了。
赢臻满意极了,是个想的周全的聪明丫头。想了想公里的几位公主赢臻觉得赢嫀在公主里也算得上出挑的,曾经大公主也很得赢臻的心,但是那个丫头一心一意要讨驸马关心丝毫没有皇室公主气度,拘泥于情爱的人,赢臻不喜欢。
“去藏书楼禁足一个月,禁足期间朕也会找人给你私下上课。下个月就是国宴了,好好表现啊。”说完赢臻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出去。
有了好好表现这句话赢嫀心里也有些雀跃,心思不由活络起来,自己这是在父皇面前露脸了?看来父皇对自己很满意啊。
……
“公主,给您上课的裴大人来了!”
巧惠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赢嫀的思绪,她胡乱的答应了声,收了纸墨,去自己暂时休息的房里换了套衣服才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