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姬昌囚羑里,诸侯反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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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相的青铜斧在暮色里划出最后一道血弧,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后背插着三支羽箭,箭尾的红缨被血浸透,像团烧残的火。

方弼的铁戟砸飞最后一个追兵,胸口的甲胄裂开道狰狞的口子,能看见里面翻卷的血肉。

太子...方相咳出黑血,手指死死抠住殷郊的裤脚,末将...护不住了。

殷郊攥着腰间虎符的手在抖。

他能听见追兵的马蹄声碾碎了荒草,能看见晁雷的银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杆枪三天前还挑着御膳房的烤鹿腿,现在要戳进他的心脏。

哥,母后来了。殷洪突然扯他衣袖。

少年的脸被血糊成块暗斑,眼睛却亮得瘆人,我刚才看见母后站在云端,她在笑

殷郊喉咙发紧。

他想起姜皇后最后吐在他衣襟上的血,那血渍现在还贴着他心口,像块烧红的炭。

追兵的火把照亮了晁田的脸,那奸臣嘴角咧得能看见后槽牙:太子殿下,跟小的回朝歌吧,大王说了,给您留个全尸。

方弼突然扑过来,用血肉模糊的后背挡住殷郊。

他的铁戟已经断成两截,便抄起块带棱的石头砸向晁雷。

石头擦着晁雷的耳朵飞过,在他脸上划开道口子。

晁雷捂着脸尖叫:给我射!

射!

羽箭如蝗。

殷郊护着殷洪滚进路边的沟里,草叶刺得脖子生疼。

他摸到怀里半块玉珏,姜皇后雕的平安二字硌着掌心——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护身符,可现在连半分平安都换不来。

拿下!晁田的马鞭抽在他后颈。

殷郊被拽起来时,看见方相方弼的尸体已经被马蹄踏成了肉饼,方相的青铜斧还攥在手里,斧刃上沾着晁家士兵的脑浆。

朝歌的城门楼子在夜色里像头巨兽。

殷郊被押着走过摘星楼时,看见妲己正倚着栏杆喂狐狸,那白狐叼着颗珠子,正是姜皇后鬓间的东珠。

他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士兵用枪杆捅得跪在地砖上,额头撞出个青包。

押到午门!纣王的声音从鹿台飘下来,混着酒气,明日辰时,斩了这两个逆子。

刑场的梧桐叶落了满地。

殷郊跪在草席上,手腕被牛筋绳捆得发青。

他数着监斩官案上的沙漏,细沙漏下三指时,看见广成子从云端踏来——九仙山的仙雾裹着他的道袍,腰间的翻天印泛着青金色的光。

大胆!监斩官拍案而起,敢闯法场?

广成子抬手一拂。

那方铜印嗡地飞起来,在半空涨成磨盘大小,监斩官的公案、刑架、连旗杆都被砸成了碎木片。

殷洪突然笑出声:哥,是赤精子!

太华山的赤精子踩着云霞落在另一侧,他手里的阴阳镜转了两转,照得刑场亮如白昼。

士兵们的刀枪当啷落地,有胆小的直接瘫在地上尿了裤子。

两位道兄...殷郊喉咙发哽。

他看见广成子伸手一抓,捆着他的牛筋绳便化作飞灰;赤精子的拂尘扫过殷洪,少年腕上的铁镣咔地裂开。

天数如此。广成子袖中飘出片桃花瓣,托着殷郊往云端去,你二人与我等有师徒之缘,且随我去山上修行。

刑场的喧嚣在身后远去。

殷郊回头望了眼朝歌,看见鹿台上的纣王正摔碎酒樽,妲己的笑声像根细针钻进他耳朵。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珏,突然明白母亲说的商朝气数未尽,或许指的从来不是他这个太子。

同日未时,摘星殿。

商容的朝笏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

他白发被气浪掀得乱蓬蓬的,手指几乎戳到纣王鼻尖:大王杀子、戮后、害忠良,与桀纣何异?

老臣今日便以死相谏!

老匹夫!纣王摔了茶盏,拉下去——

话音未落,商容已经撞向殿柱。

血花溅在清明殿的匾额上,把明字染成了暗紫。

他临死前攥着的帛书掉在地上,上面用血写着去妲己,赦太子,止暴政九个字,墨迹还在往砖缝里渗。

拖出去喂野狗。纣王踢开帛书,鞋尖沾了血也不在意,谁再敢多嘴,就和这老东西一个下场。

殿下的臣子们都垂着脑袋。

比干的手在袖中攥成拳,指甲掐进肉里;胶鬲的朝服在发抖,像片被风吹的叶子。

没人敢去捡商容的官帽,那顶乌纱还扣在血泊里,帽翅上的珍珠滚到了费仲脚边。

西伯侯到——

通报声让殿内的空气更沉了。

姬昌穿着玄色礼服,腰间的玉玦随着脚步轻响。

他刚跨进殿门,就看见商容的血还没干透,像条暗红色的蛇爬向他的鞋尖。

姬昌,你可知罪?纣王端起新换的酒盏。

姬昌跪在血里,脊背挺得笔直:臣不知。

你教出的好儿子!纣王拍案,伯邑考在西岐散布谣言,说寡人残杀骨肉!

姬昌额头抵着地面:犬子无知,臣愿领罚。

费仲凑过来,声音像条滑腻的蛇:大王,西伯侯素有声望,不如囚在羑里,既显仁德,又绝后患。

殿下响起零星的附和声。

比干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商容的尸体还在殿外,野狗的吠声已经传进来了。

准。纣王甩了甩袖子,即日起,姬昌囚于羑里,无旨不得出。

姬昌被押走时,看见殿外的梧桐叶落了他满肩。

他想起西岐的麦田该抽穗了,想起伯邑考磨墨时总爱把墨锭磕出个豁口,想起散宜生说此去凶多吉少时皱起的眉。

他摸了摸腰间的蓍草袋,卦象在指尖发烫——是明夷卦,离火入坤地,光明被掩。

三日后,东鲁。

姜文焕攥着父亲的遗诏,指节发白。

姜桓楚的血还在诏书上,把东鲁伯侯四个字晕染成了暗红。

他抽出腰间佩剑,砍断面前的案几:父帅因直谏而死,孤便以直谏回报!

点齐十万大军,明日攻朝歌!

南伯侯府也在同一天升起反旗。

鄂顺跪在父亲的灵前,把鄂崇禹的将印系在腰间:商王无道,杀我父,害忠良,此仇不共戴天!

传孤令,起兵!

消息像长了翅膀。

北伯侯崇侯虎犹豫三日,终究没动;东、南二伯的二十万大军却如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有三十七个小诸侯开城相迎。

黄飞虎站在孟津关的城楼上,望着东方翻涌的尘烟。

他的玄甲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的令箭攥得发疼。

身后偏将问:将军,可要发兵?

守关。黄飞虎声音发哑。

他想起姜皇后死前的眼神,想起殷郊被押走时怀里的玉珏,想起商容撞柱前那句天数——或许这天下,真该变一变了。

西岐,相府。

散宜生的竹简啪地掉在案上:公子不可!

朝歌是龙潭虎穴,您这一去...

伯邑考擦着手里的玉璧,那是他准备送给费仲的见面礼:先生莫劝。

父亲在羑里受苦,我做儿子的岂能坐视?

可费仲、尤浑那两个奸臣...

我自有分寸。伯邑考把玉璧收进锦盒,明早便启程。

散宜生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姬昌临走前说的话:若我不返,伯邑考必来。他摸了摸案头的龟甲,新灼的裂纹像张扭曲的嘴——这一去,怕真是有去无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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