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将整个城市浇成一片模糊的水墨画。江逾把校服外套罩在沈砚之头上，两人跌跌撞撞地冲上教学楼天台。生锈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却挡不住漫天的雨幕。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沈砚之的声音带着水汽，校服外套的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抿成直线的嘴唇。她的白裙子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江逾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牛皮纸信封上印着省电竞队的标志，边角被他捏得发皱。“打开看看。”他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模糊。
沈砚之迟疑地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里面硬邦邦的卡片。当她抽出那张青训合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印有“正式队员”字样的烫金字体上晕开细小的水渍。“这是……”她猛地抬头，雨水糊了她的眼睛，“你拿到青训资格了？”
“嗯，”江逾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昨天收到的通知。”他想起三天前在网吧，沈砚之熬夜帮他分析比赛录像，困得趴在键盘上，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可乐渍。
“那太好了！”沈砚之的眼睛亮了起来，像雨夜中突然亮起的灯。但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下去，“可是……你的手伤……”她想起上周在训练室，看到他偷偷用理疗仪按摩左手手腕，那道省赛时留下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苍白的光。
江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她会注意到。“没事，”他故作轻松地甩了甩左手，“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不影响操作。”
沈砚之沉默了，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那你……什么时候走？”
“我拒绝了。”
“什么？”沈砚之猛地抬头，眼里写满了震惊。
“我说，我拒绝了省队的邀请。”江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看着沈砚之惊讶的表情，突然觉得这场暴雨来得正是时候，能把所有的犹豫和胆怯都冲刷干净。
“为什么？”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你的梦想啊！”她想起他笔记本里贴满的电竞海报，想起他提起比赛时眼里闪烁的光芒，想起他为了训练彻夜不眠的样子。
“因为……”江逾深吸一口气，雨水灌进他的嘴里，带着一丝苦涩，“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那是他偷偷从沈砚之笔记本里看到的联姻协议草案，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婚期：高三毕业”的字样。
沈砚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怎么会……”
“我不想看你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江逾打断她，眼神紧紧锁住她的，“就像我不想放弃打电竞一样，你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狂风呼啸着穿过天台的栏杆，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沈砚之看着江逾被雨水打湿的脸，看着他眼里不容置疑的认真，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开始融化。“可是……我们只是合约情侣……”
“合约？”江逾笑了，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雨水，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你以为我每天早上给你带的冰美式，真的只是为了完成合约？你以为我半夜偷偷去图书馆帮你占座，也是合约规定？”
他想起上周在教室，看到她因为熬夜写论文而趴在桌上睡着，他偷偷把自己的暖手宝塞进她的书包里；想起昨天在食堂，她不小心把汤洒在身上，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结果自己冻得打喷嚏；想起无数个日夜，他假装不经意地出现在她可能经过的路上，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沈砚之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混合着雨水汹涌而出。“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江逾的声音低了下去，“怕你只是把我当成挡箭牌，怕我的喜欢会给你带来麻烦，怕……”
“没有！”沈砚之突然喊道，“我没有把你当成挡箭牌！”她想起自己的“恋爱观察笔记”，想起里面记录的每一次心跳加速，想起自己偷偷画的他的侧脸，想起无数个夜晚，自己对着他的比赛录像傻笑。
江逾愣住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青训合同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把你当成挡箭牌！”沈砚之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想起第一次在走廊遇见他，他被林茵堵着送情书，不耐烦却又无奈的样子，像一只被惹恼的猫。
两人静静地站在暴雨中，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微妙的情愫在悄然滋生。江逾突然笑了，伸手握住沈砚之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坚定地回握住他。
“所以，”江逾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容，“现在我有资格升级合约了吗？”
沈砚之看着他，突然破涕为笑。“你想怎么升级？”
“从‘假恋爱合约’升级到‘真恋爱协议’。”江逾的眼神亮晶晶的，像夜空中的星星，“期限是……一辈子。”
沈砚之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即使在暴雨中也能看出明显的红晕。“谁要和你签一辈子的协议……”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哦？那就算了。”江逾故作失望地松开手，却被沈砚之立刻抓住。
“我没说不签！”她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江逾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把将沈砚之拥入怀中。雨水打在他们的背上，却丝毫不觉得冷。“那说好了，”他在她耳边低语，“一辈子的合约，不许反悔。”
沈砚之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不反悔。”
就在这时，天台的铁门突然被推开，林茵撑着一把大伞站在门口，一脸震惊地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你们……”
江逾和沈砚之同时回头，脸上都带着一丝尴尬。“你怎么来了？”江逾问道。
林茵放下伞，雨水从伞骨上滴落，在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洼。“我……我来躲雨，”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人，“没想到你们……”
沈砚之从江逾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林茵，我……”
“别说了，”林茵突然笑了，“恭喜你们。”她的笑容很真诚，没有了往日的刁蛮和嫉妒。“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她想起自己偷偷拍到的照片，想起江逾看沈砚之的眼神，想起沈砚之提起江逾时嘴角的笑意，“祝你们幸福。”
说完，林茵转身走进雨中，撑着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江逾和沈砚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和释然。
“没想到她……”沈砚之喃喃道。
“大概是想通了吧。”江逾耸耸肩，伸手擦掉沈砚之脸上的雨水，“不管她了，我们……”
“我们该回去了，”沈砚之打断他，“不然该感冒了。”
“好，”江逾点点头，牵起她的手，“不过在那之前……”
“嗯？”
江逾突然低下头，在沈砚之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雨水的味道混合着她发间的清香，在他唇间萦绕。“这个，算是合约升级的盖章。”
沈砚之的脸颊瞬间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她低下头，不敢看江逾的眼睛，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流氓……”
江逾笑了起来，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暴雨中。身后是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的铁门，身前是未知的未来。但此刻，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就像握住了全世界。
这场天台的坦白局，没有精心策划的台词，没有华丽的场景，只有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两颗勇敢面对彼此的心。江逾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不再只有电竞，还有身边这个女孩，和他们即将开始的，漫长而甜蜜的“真恋爱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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