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几步之间，冲出院落，向山下奔去。
行至半山腰，一道狼狈身影出现在前方。
看身形应该是个小女孩，头上还扎了两坨发髻，正踉跄下山。
“掉队的？”
林皓皱了皱眉，扯下一角衣衫蒙面，走了上去。
他没有可以刻意遮掩动静，刚刚靠近，小女孩便迅速警惕转身。
明亮的大眼睛倒映月光，格外闪耀。
不过林皓能看清的，也只有这一双眼睛了，其余部分皆被泥土污迹遮掩。
甚至身上那套不太合身的素色长裙，也要比她本人干净许多。
“丫头，你这是刚从地里爬出来？”
林皓忍不住吐槽一句，谁知对面小女孩迅速后退一步，眼中警惕更甚。
想到这些女孩之前的遭遇，林皓摇摇头，没有再逗她，尽量让声音温和一些。
“你怎么没跟上她们？”
小女孩忽闪着大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林皓楞了下，
“不会说话？”
这次，小女孩点头了。
林皓微微皱眉，目中狐疑。
眼前女孩他之前在院落里没有见过，虽然屋子里还关有几个女人，但那是匪徒献给仇武的。
这小女孩是个哑巴，看身形都没发育，而且还这么脏...
想到此处，林皓直接伸手探出。
小哑巴反应很快，神色一慌就要后退，但脚步刚刚挪动就被粗糙大手捏住了脸蛋。
‘反应灵敏，但身手动作只是普通。’
林皓心中怀疑稍减，手指开始揉搓对方小脸上的污迹。
很快，点点白腻皮肤暴露在月光下。
虽还看不清具体模样，但至少能确定是个美人胚子。
“原来如此。”
林皓点点头，松开手，并顺手在对方衣肩上擦了擦。
小哑巴脸上带着几条雪白指印，怒目而视，像极了发怒的花脸猫。
“这些泥是你自己抹上去的吧？还挺聪明的。”
林皓随手抓住小哑巴后领，把她拎了起来。
“走吧，我带你一程。”
小哑巴双脚乱登，奋力挣扎，却只能悬在半空左摇右晃。
林皓摇头失笑，右脚一踏，向山下飞奔而去。
片刻后，在山门几里外的一处林子中，林皓找到了之前逃走的那群女人。
这些女人状态并不好，个个灰头土脸，神色疲惫。
不过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都在咬牙坚持。
林皓身形一闪，跃至众人身前。
“谁！”
所有人都是一慌，其中两个年龄稍大的女子更是颤抖着举起长刀。
“在山门捡的刀？”
林皓扫了一眼，放下小哑巴。
再次脚踏实地，小哑巴立刻仰起头，怒目而视。
树林光线昏暗，但林皓的身形实在太好辨认了。
之前见过林皓的女人都认了出来，两个拿刀女子也扔下长刀，纳头就拜。
“恩公！”
“这两把刀是你们唯一能依靠的力量，不要轻易丢弃。”
林皓平静开口，不顾下方瞪圆的大眼睛，轻轻一推。
小哑巴不由自主，踉跄着上前几步。
“这里有个掉队的小丫头。”
众女这才注意到林皓身边还有个“小不点”。
不过因为光线原因，再加上小哑巴面上的污迹，大多都没有认出是谁。
“是她，我记得这个妹子。”
一个林皓没见过的秀丽女人突然出声，激动上前拉起脏兮兮的小手。
小哑巴皱了皱眉，却也没反抗。
“两天前，她和我一起被抓的，穿的就是这裙子，不过刚上山她就被带走了，我还以为......”
秀丽女人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周围女子也都感同身受，神色凄然。
“山上的匪徒已经尽数伏诛，暂时不会有追兵。”
“不过......”
林皓略微沉吟后，叹声道：
“午阳县接下来怕是安稳不了了，你们要想安身就往黑风峡走，去郡里寻个栖身之所。”
话音落下，人影已再次跃向夜空。
“多谢恩公！”
众女对着林皓消失的方向再次拜下，随后拾起长刀，准备继续赶路。
小哑巴愣愣望着天空，还在发呆。
“妹子，别看了，恩公已经走了。”
秀丽女人牵起小手，跟上队伍。
两个时辰后，
天边亮起蒙蒙微光，黑风镇内游弋的火把逐次熄灭。
林皓刚回来，便看到无精打采的张哈正守在客栈门口。
“林爷？”
张哈一个激灵，精神了不少，转头望了望客栈，回过头来诧异道：
“您出去了？”
林皓笑了笑，
“清缴匪徒，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原本，从金刚门跑回来是用不了这么久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沿途绕了绕，确保路上没有漏网之鱼。
这也是给那些苦命女人的最后一点帮助。
“林爷，你是说那些悍匪......”张哈这下彻底精神了。
“匪首已经伏诛。”
林皓平静点头，吩咐道：
“可能还有几个漏网之鱼，通知你们县尉搜查吧！”
仇武一行二十人左右，一大半都已死在他脚下。
剩下几个兵匪，最多不过初入淬骨，戈光耀足以解决。
“是！”
张哈恭敬抱拳，带着一脸兴奋告辞离去。
这时，客栈门板掀起，小二打着哈欠走出。
看到林皓后有些疑惑，但随即好似想通什么，眼睛突然一亮。
小二也没有多问，只是上前躬身道：
“林爷！”
林皓含笑点头，挥手道：
“给我下碗面，再把那匹马喂饱，我该回县城了。”
“好勒！”
......
数百里外，午阳县城。
城门未开，一道人影高高跃起，翻过城墙。
出城之后，人影脚尖点地，直接腾空拔高，向西飞跃。
一炷香后，金刚门。
山顶院落中，石板龟裂，碎石、甲片散落四周。
几具残尸苍白无比，干涸血迹侵染地面。
院落中央，篝火已经熄灭，余烬闪烁着暗红微光。
突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踩灭最后一点余烬。
来人身形高瘦，道袍披身，正是和林皓之前见过的道士梦言。
“出事了？”
梦言微微皱眉，环视院落。
目光掠过地面残尸以及墙角的劈柴斧，直接锁定在剩下两具还算完整的尸体上。
一具头颅被压入胸口，另一具直接胸腔塌陷。
“头顶和胸腔上都有脚印踩踏痕迹，完全是蛮力造成的。”
“炼体还是外功？”
梦言收回目光，不再多看，负手走进大殿。
一具匍匐在地的魁梧尸体印入眼帘。
“你也死了。”
梦言没有多少意外，径直走到仇武尸体前，扫了眼脖颈上的致命伤。
抬脚一踢，便将尸体翻了个面。
仇武上身裸露，满是淤青，心口处的暗红脚印更是格外显眼。
“又是脚印！”梦言若有所思。
除了折断的脖颈，仇武一身伤都是被踢出来的。
正常炼体武者不可能从头到尾都只用双脚对敌，除非......
对方的功夫都在两条腿上！
“外功归元，而且是双腿归元！”
一道人影自脑海浮现，梦言想起几天前的一面之缘，也是如今午阳县内唯一的归元武者。
“《风雷腿》，林皓！”梦言轻轻摇头，语带惋惜。
“原本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想把你引入教内，却没想到你自己选了条死路。”
看着脚下死不瞑目的仇武，梦言双眼微眯。
“放心，他活不长了。”
手掌一翻，一张黄符从指间滑落。
黄符无火自燃，淡蓝火焰飘落在仇武胸膛上。
火焰灵动跳跃，好似有意识般向四周快速蔓延。
脖颈、腰腹、双肩、手臂......
“嗯？”
梦言神色一变，抬手猛挥。
尖啸声响起，无形气刃瞬间斩断仇武右掌，也斩断了火焰路径。
尸体还在燃烧，火光照亮梦言的凝重面庞。
他蹲下身，小心捻起断掌里的一点灰烬，放到鼻尖轻嗅。
“请神符！”
梦言眉头跳动，看向包裹在火焰中的仇武头颅。
“圣子赐了请神符给你，你已经“请”过教主，但却还是死了。”
望着火焰中依然瞪大的双眼，梦言终于看懂其中意思。
不是不甘，而是疑惑，以及难以置信！
而他此刻，也同样难以置信！
梦言身形一闪，冲向大殿深处。
不过瞬息，便站到了香案前。
望着香炉后的一堆残片，梦言脸色瞬间煞白。
“教主！”
泥塑是教主的象征，其上附有独属于神通境的威能。
哪怕他已入宗师境，也不敢冒犯分毫。
神通境是武者永远无法企及的境界，哪怕一丝威能也足以灭杀先天。
但如今......
泥塑，碎了。
“林皓！”
梦言嘴唇发颤，浑身颤抖。
之前对待午阳县，他一直是居高临下的心态。
宗师境的实力，足以横压整个午阳。
也是因此，第一次遇见林皓时，他没有杀意。
只是以看小辈的态度，打算之后引入教内。
可是，所谓“小辈”，竟然能毁去教主泥塑！
“如果当时一念之差，出手袭杀......”
想到此处，梦言冷汗淋漓。
呼！
一阵微风从殿外吹入。
“不对！”梦言一个激灵，清醒不少。
“遗留的战斗痕迹不是假的，如果林皓真有那般实力，不可能多此一举。”
“但是......”
梦言望向香案，这些碎片是做不了假的。
“难道林皓背后也有护道人？”
猜测一出，梦言瞳孔微缩，额头冒汗。
几个闪烁，奔出大殿，踏空而上，急速逃离。
能毁坏教主泥塑，背后之人最少也是武道大宗师。
甚至可能是......
神通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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