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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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重生在“帝豪”约了几个新的投资人,聊起正劲,突然听说勇哥来了。酒过三巡,有点搞不清状况,特意撇下客人过去窜个场。叫人开了两瓶红酒,记他账上,意气风发地迎上前去招呼道,“勇哥大驾光临,让我这小庙蓬荜生辉啊!”

“好说,好说!”伸手推了下眼镜,转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精瘦男子,引荐道,“这位是峰哥,想必也见过吧。”

“呃?还真没见过。”装模作样,不想搭理对方。阿娴在他的场子里做事,就算没有正面接触,他也知道对方长什么样。阿娴是因为他介绍的那个客人才被搞成那样,没找他算账已经很给面子了,称兄道弟就免了吧。

“长话短说,”峰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挥手示意在场的闲杂人等统统退场,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懒得转弯抹角,“那个郑彼德死了。勇哥担心警方怀疑你,特地带我上来提醒你,阿娴出事的那个晚上,陪的那个洋杂就是他。”下颌微扬,目光中尽是嘲讽,“阿娴的病历显示,她在那晚小产了;在她出院之后,就被你‘金屋藏娇’了。我就搞不懂了,那个孩子是你的吗?你还要她干嘛?觉得对不起她?你是真的非她不可,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你说什么?!”轰然起身,“啪”的一声摔了酒杯。莫大的侮辱!愤然指着对方。

勇哥赶忙起身拉架,转头瞪了阿峰一眼,硬推着他坐了下来。倒了杯酒,让他消消火,责怪阿峰不会说话。摆手叫剑拔弩张的打仔们都退下,坐回他身边说道,“现在,填海的地爆出了‘工程质量问题’,所有人都知道你投了岛上的地。郑彼得为什么会死?是情杀,还是灭口?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内幕交易?生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有杀人的动机!”

一愣,对方说的有道理。峰哥质疑他不该要阿娴,居然是这个原因。对方并无恶意,只怪他神经过敏,受不了对方那副口气。感觉被人揭了短,像被侮辱了似的……

也怪他一时心软,事后想来他亦有些后悔。阿娴是为了从良才答应峰哥去陪那个洋杂的,说到底都是因为他。他知道阿娴有多喜欢他,对方出了事,他怎么能不管呢?

心里这么想,嘴上不服软,沉默了片刻,突然哧哧一笑,沉着脸色问道,“所谓‘无利不起早’。我跟二位一向没什么接触,你们怎么这么好心,突然关心起我了?”

峰哥突然接了话,“因为,我们也投了那块地。”脚搭在茶几上,四仰八叉地靠着沙发,“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我们可不想你出任何意外。只要你这艘大船顺利靠岸,我们这些小船都能大赚一笔。”

“你们有什么打算?”算不上朋友,纯粹的利益关系。

“合作喽。”顾自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帝豪是兴和罩的,我和勇哥都是自己人,我们盼着生哥你飞黄腾达,我们也能跟着你做大生意。祥叔和耀记那帮人是贺家的狗,现在吃了瘪,少不了要出来咬人。不只他们,眼下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你死啊?他们眼看着自己的钱打了水漂,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我可没杀那个郑彼得,让司警来查我好了。”话得说明白,嫌疑归嫌疑,事情不是他做的。

“那个蓝小姐又怎么说,她不也是你的红颜知己吗?”歪着脑袋望着他。

“那篇文章不是她写的,是个男的,报道刑事案件的记者。”

“换个笔名发刊是聪明的做法,那就更说明有人怕被牵连——做贼心虚啦!”

“真的不是她。”有些委屈,莫名其妙就成了“嫌疑犯”。

“解释得清楚吗?”峰哥冷冷一笑,“大众需要的是茶余饭后的话题,才不会听你解释呢。”

“也没必要解释。”勇哥放下酒杯,插话道,“眼下让所有人都怕你,未必是件坏事,正是扬名立万的机会!你背后有英国人嘛,大家都摸不清你的实力。‘不否认’就是最明智的态度,本来就不是你做的,没有证据,警察也不能定你的罪。”

“说得容易,刀可没架在你们俩的脖子上。我现在怕得要命,我得亲自登门向贺太澄清自己。”

“这个就看你的本事了。如果贺家已经对你有所防范,你未必能进得了门。就算让你进了门,能不能出得来,也要看你的造化。”

“龙潭虎穴也得走一遭,表明我的诚意。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碰巧买了另外一块地……”

送走了两位大哥,黄重生盘算着找阿娴问问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车开到了门口,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叫司机调头,去海边吹吹风。

第一次抽烟,只抽了半支就丢进了海里。还是太幼稚了,以为郑彼得的死是突发事件!

想得太简单了,分明是有人陷害他。怎么会这么巧,阿娴陪的就是那个死鬼佬?而在“鸣喻”的那篇报道里,也提起蓝盈盈曾经因为工程质量问题提出要对郑彼得做个专访。似乎所有的证据指向他……

司警很快就到了,又一次被请到警察厅协助调查。身边有律师陪伴,几乎全程没有说话。在笔录下方签了字,就被告知可以离开了。在路过走廊时,再度遇见了上次那个葡人督察。这一次,对方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恍惚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仿佛是因为他今非昔比的身份,在暗暗向他示好。

恰在此时,五哥带来了好消息——索菲亚回来了,刚刚进了家。

叫司机第一时间开上了山路,远远望见窗户上亮起了灯。吩咐司机停车,别等他了,一个人沿着山路慢慢走到了门口。两个泰国佬在聊天,没人理会他;阿基如往常一样远远地看着他。

“喂——”摆手招呼阿基,“麻烦你帮我传个话给索菲亚小姐,就说黄重生想见她。”

阿基呆若木鸡,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喂,你听见了没有啊?!”故意提高嗓门,恨不能把所有睡着的没睡的人都喊起来。

门卫老伯走了出来,好声劝说道,“夜已经深了,会吵到别人的。索菲亚小姐提前吩咐过,她不想见你,你早点回去吧。”

“我有要紧的事!见不到她,我是不会走的。”看了看窗口忽然熄灭的灯,“我不信她一辈子不出门!躲着不见,我就在这儿死等。”

老伯叹了口气,无奈地返回了门卫室。

阿基缓缓走了过来,隔着铁栅直勾勾地望着他。

重生被他盯得不自在,脱了西装,放肆地叫嚣道,“你总看着我干嘛?有种就开门单挑!”

未曾想对方真的开了门,一个人走了出来,顺手又把门关上了。

黄重生将西装挂在了铁栅上,咧开衬衣的扣子,当即拉开了架势。

两人一个出拳一个出脚,一个左闪一个右躲,不知打了多少回合,始终都没分出胜负。

“你干嘛跟我过不去啊?”打累了,黄重生试图说服对方停战,打量对方鼻青脸肿的模样,猜想自己也差不多。

对方也不说话,冲上来又是一脚。

他双手推当,气喘吁吁地躲了过去。狠狠吐出嘴里的血沫,弯着腰,朝他用力摆了摆手,“不打了……打赢了你也不会放我进去……我困了,你也回去睡吧……替我告诉索菲亚,是我不好,害她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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