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在海面上剧烈颠簸，如同一片落叶被暴风雨玩弄。叶凡死死抱住叶晚的身体，防止她被撞击伤到。透过圆形舷窗，他看到远处“方舟”最后的结构被海水吞噬，巨大的漩涡将残骸和火焰一并吞没，只余下翻滚的黑烟在黎明前的灰暗天空中蔓延。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老K瘫坐在角落，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颤抖，太阳穴上的电极痕迹渗着血丝。
苏晴没有回答。她紧盯着生命监测仪，叶晚的各项指标都在危险边缘徘徊。“她需要专业医疗，现在。”她抬头看向叶凡，眼神锐利如刀，“林锋给的芯片里有没有安全地点？”
叶凡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他摸索着取出那枚染血的数据芯片，插入逃生舱的简易读取器。投影光幕在狭小的空间内展开，除了那份令人窒息的名单外，还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标注着【安全屋坐标及证据备份】。
“东码头…7号仓库…”叶凡念出坐标，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回到名单上自己的名字——【叶凡（研究员代号：Zero）】。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铁钉，一颗颗钉入他的颅骨。
“那不是你。”苏晴突然说道，声音冷硬如铁。她一把抓住叶凡颤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听清楚，叶凡。那是他们想让你成为的人。但你不是Zero，你是叶晚的哥哥，是差点被他们毁掉的受害者。”
叶凡抬头看她。苏晴的眼睛在昏暗的逃生舱内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说的对…”老K虚弱地附和，“我在系统里…看到过记录…他们对你做了手脚…篡改了数据…”
逃生舱突然一阵剧烈摇晃，打断了对话。自动驾驶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他们即将靠岸。
东码头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寂静如坟场。7号仓库隐藏在废弃装卸区的最深处，外表破败不堪，内部却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但功能齐全的安全屋。医疗设备、通讯装置、武器弹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发电机。
“这是…陈默准备的？”叶凡小心翼翼地将叶晚放在医疗床上，看着苏晴熟练地连接各种生命维持设备。
苏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不，”她声音低沉，“这是我的安全屋。陈默不知道这个地方。”她调整着叶晚的输液速度，没有抬头，“就像我不知道他私下联系了周倩一样。我们…都有秘密。”
老吴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已经陷入了药物强制睡眠。他的大脑经历了太多创伤，需要深度休息才能避免永久损伤。
叶凡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渐渐泛起鱼肚白。他的身体每一寸都在疼痛，但最痛的还是胸口那个空洞——那里装满了太多无解的疑问和沉重的罪孽。
“你早就知道。”这不是疑问句。叶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关于我…关于Zero。”
苏晴终于转过身来。晨光透过肮脏的窗户照在她脸上，勾勒出她锋利的轮廓和眼底深藏的疲惫。“不全知道。”她走向房间另一端的简易厨房，倒了两杯烈酒，“我只确定你不是自愿的。陈默死前…给我看过一些资料。”
她递给叶凡一杯。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内心的寒意。
“赵天雄选中你是因为你的记忆天赋。”苏晴直视叶凡的眼睛，“你小时候就能一字不差地复述整本书，记得三岁时每一个细节。他们想复制这种能力…用在‘迷宫计划’上。”
叶凡握杯子的手开始颤抖。一些碎片般的记忆浮现——实验室的白色灯光，电极的刺痛，陆铭兴奋的声音：“完美！记忆保留率99.8%！我们成功了！”
“叶晚…”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她是你最大的弱点，也是他们控制你的筹码。”苏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们让她‘生病’，给你两个选择——看着妹妹死，或者加入计划，换取最好的治疗。”
叶凡的杯子掉在地上，碎成无数片。他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些酸水。原来最深的背叛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自己的妥协。他为了救叶晚，亲手将她送进了地狱。
“不是你的错。”苏晴蹲下来，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听好了，叶凡。自责救不了叶晚。现在名单在我们手上，赵天雄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销毁证据。我们必须在他找到我们之前反击。”
她的手机械地抚上腰间的枪，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为陈默。为叶晚。为所有被‘迷宫’毁掉的人。”
叶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窗外的天色更亮了，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墙上的城市地图上。那里用红笔画了几个圈——赵氏集团总部、市警局、还有几个政府大楼。
“林锋…”他突然想起刑警队长最后的眼神，“他知道多少？”
“足够多。”苏晴走向通讯设备，调出一段加密录音，“这是他三天前发给我的。当时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他。”
录音中，林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张局压下了所有对赵天雄的调查。法医报告被篡改，监控录像被替换。叶凡是被设计的…但我需要铁证…”
录音戛然而止。苏晴关闭设备：“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直到发现自己的上司也参与了‘迷宫计划’。”
叶凡走向医疗床。叶晚在药物作用下平静地呼吸着，但面色依然惨白如纸。他轻轻握住妹妹的手，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捏就会碎。
“我们该怎么做？”他问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苏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加密平板，调出一份详细的建筑平面图。“赵氏集团总部，明天晚上。赵天雄要举办一场慈善晚宴，政商名流都会到场。”她的指尖划过图纸上的几个关键点，“我们要当众曝光一切。”
“自杀行动。”叶凡冷静地指出，“那里会布满安保。”
“除非…”苏晴意味深长地看向叶凡的手腕，那里“密钥”的纹路已经黯淡，但依然可见，“除非我们能激活它。老K说过，‘密钥’不止能控制系统，还能影响周围人的记忆认知。”
叶凡猛地抬头：“你想让我…篡改所有人的记忆？”
“不。”苏晴摇头，“只是制造一个短暂的干扰。足够我们播放证据，让媒体拍下一切。”她停顿了一下，“但风险很大。可能会彻底烧毁你的大脑。”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城市开始苏醒，而他们正在计划如何将它重新拖入黑暗。
叶凡低头看着妹妹。叶晚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在做一个遥远的梦。他想起小时候，她总是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那时候的天空很蓝，阳光很暖，未来还很远。
“给我看计划细节。”他终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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