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曼玲的第一天，我先被老乡告知了此事。
然后，曼玲楼面主管对我进行了入职之前单独的面试。那是一个和我现在年龄相仿的中年男人。
到今天，时隔二十多年，我依旧清楚地记得，当时第一次见到楼面主管时，除了他浑身透着的精明。
还有在我看来远超他实际年龄的沧桑感，也不知在他身上经历了多少岁月的磨难。
楼面主管郑重告诉我说酒水销售是在曼玲工作的服务员每月必须保底完成的任务，无论男女服务员，都是一视同仁。
他还毫不避讳，不加掩饰地直接对我说：“在整个曼玲，包括整个滨海的夜总会行业，大部分都有酒水销售任务。因为酒水的利润很高，特别是高档酒水。来曼玲消费的很多都是非富即贵的人，要么自己有钱，消费高自己掏腰包；要么别人有钱，自己消费别人掏腰包买单。”
酒水销售在每天每个月的营业额中是最重要的部分，KTV唱歌、小吃等其他项目都是其次。
女服务员都是清一色年轻漂亮的，她们完成业绩主要靠脸蛋的吸引力。
其次是能说会道，哄得顾客开心心甘情愿掏钱买单。
最后才是酒量好，能喝敢喝。
而男服务员没有女服务员天生的‘性别优势’，想要保底甚至出色完成业绩就只有靠能喝了。
实行这种‘强制工作指标’制度，顾客心甘情愿掏钱买酒，夜总会的营业额水涨船高，服务员工作也更有干劲。
连续三个月无法完成保底任务的服务员卷铺盖走人后，又有新人前赴后继接替他们的位置。
无论是在曼玲，还是其他大型夜场，根本不愁招不到人，因为有钱可赚，有利可得。
一个酒水销售业绩很好的服务员，一个月的收入可能比楼面主管还高。
特别是每月完成任务第一名的男女服务员，老板还会单独‘召见’，给一个大红包。
红包里面至少是十张‘四个老人头’的百元大钞。
这是九十年代初的一千元！那时物价之低，现金购买力之强，跟今天绝对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的概念。”
刚来曼玲的时候，没有经过社会的打磨，我连近距离接触那些像混江湖，满口胡侃、随意吹牛的顾客都心存畏惧，更别提喝酒了。
再加上来了曼玲不久一试，一喝以后我就知道自己酒量很差。
很快，第一个月尽管服务工作勉强合格，可连保底任务都未完成，受到了楼面主管的“警告提醒”。
第二个月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那也是我至今四十多年人生最难忘的记忆之一。
这天晚上，我和以往一样，又给一群狠气十足的男性顾客在包厢做好服务。
这群人大概六七个人，有的看我时面露凶光，狠劲十足；有的笑里藏刀的样子；有的阴阳怪气，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仿佛随时可能不高兴就“出难题”。
他们本来要求的是女服务员服务，可好巧不巧那天是周末，曼玲生意太火爆。所有女服务员都在忙，都在其他包厢。
我出去了解情况以后回来，不得不竭力装成十分抱歉的样子说：“各位老板，实在抱歉，女服务员现在都在忙，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尽管吩咐我就是了，我一定把各位老板服务好！”
谁知下一刻，其中一个大汉的话让我愣住了，让我感到人格受到了侮辱，尊严受到了践踏，简直是脸被他按在地上狠狠踩！
“你算什么东西？你看看你这张脸，这张皮，是我们想看的嘛？把你们楼面主管叫来！”
以前未经社会毒打的我，一瞬间面色惨白，他这是还把我当人看吗？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还不如一条狗！
下一刻，我变得愤怒无比，但我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忍着。
我知道一旦表现出来，被他们按在包厢狠狠打一顿不是没可能。
我也更不可能按他说的照办，这群人一看就不是吃素的，绝非善类。
真的去把楼面主管给他们叫来，楼面主管要是也难以应付，我也离丢工作不远了。
于是，我强忍屈辱，把自己不当人就当狗一般地说：“老板息怒，不知老板生气在哪里，如果缺的是美女相伴，给我一些时间我去给你们找；如果缺的是陪喝酒的人，我就可以做陪，今天我舍命也要把各位老板陪好！”
我这番话简直语出惊人，这些一看就是混迹社会许久的老油条都呆住了，一时没有接话。
“哈哈哈哈！说得好，老子本来想的就是美女作陪 陪酒到底，看你敢说出这么霸气的话，美女就免找了，把我们几位爷喝酒陪好！”
“没问题！老板！怎么喝都行，只要能把老板们陪好！”
“好，本来是这样的，我们一帮兄弟刚才在一个大的工程项目上赚到了五十万，今天来曼玲就是想好好喝酒庆祝一下。这样吧！你一个人对我们六个人，必须把我们每个人都陪喝到位，不然的话…..嘿嘿！”
这个混人阴笑地看着我，看得我心生惧意，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不去想他说的“不然”后面是什么，今天只能把命豁出去了！
“老板想怎么个陪喝法尽管吩咐！”
“吩咐？这样吧，我们怕弄的太狠你吃不消，还说我们六个欺负你一个。我们每个人六瓶啤酒，对你也是一人六瓶，一圈下来六个人就是三十六瓶，只要你能喝完就算你陪好了！”
等于说我一个人要喝三十六瓶？-听到这个喝法，我心里“咯噔”一下，尽管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点懵。
这只怕是一半没喝完人就倒了！但是我都说出狠话了，怎能不作数？不作数这群人岂会轻易放过我！
于是，我就开始和一圈酒的第一个人的对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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