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就这么.....死了？”
程心浑身都在发抖，她看着屏幕上那些保持着各种生活姿态的“尸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巨大的悲伤。
“像.....像一盏盏灯，被风吹灭了一样.....连一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这.....这他妈的.....”
史强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宁愿看到血肉横飞的战场，也不想看到这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这是屠杀.....无声的、看不见血的屠杀！杀人于无形.....这比用刀子一刀一刀地捅进去，还他妈的让人心里发毛！”
“对于个体而言，没有痛苦。”
罗辑的脸色，惨白如纸。
“中子辐射瞬间破坏了所有生物的细胞结构.....一瞬间的完全脑死亡。”
“但对于整个文明而言，这是最极致的残忍。”
“它剥夺了他们的死亡，也剥夺了他们被铭记的权利。”
“无法防御。”
章北海的声音，冰冷而凝重。
“它攻击的不是物质，而是生命本身。”
“任何护盾、任何装甲，在它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除非.....能在它开火前，逃离这颗星球。但这.....可能吗？”
“高效.....太高效了.....”
三体元首，则近乎痴迷地，看着屏幕上那座完美的、没有任何战火痕迹的“空城”，发出了满足的、充满赞叹的喟叹。
“没有废墟，没有污染，甚至连反抗的意志，都被一瞬间彻底抹除.....”
“一个完美的、等待我们去接收的‘遗产’.....”
就在这时！
巨幕之上，那艘完成了“清扫”工作的巨像，缓缓地收起了它那对绿色的中子羽翼，像一个完成了日常工作的、冷漠的园丁，静静地悬浮在死寂的都市行星上空。
充满了绝对理性和冷酷的旁白，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简单的介绍，而是..
一段，足以颠覆所有文明道德观的.....终极宣言！
“地表上的灭杀完成后，巨像上的中子羽流逐渐散去了。”
“扫描显示未发现智慧生命迹象；植被虽被摧毁，但会逐渐恢复的。”
旁白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份天气预报。
“有人会称这种彻底消灭智慧生命、只保留无机质的做法为——邪恶的战争罪行。”
画面，给到了那些保持着各种姿态的、无声的尸体一个特写。
然后，旁白的声音，陡然一转，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而我们，称之为——高效。”
“高效？！我操你妈的高效！”
史强瞬间爆炸！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了！
“这是赤裸裸地承认自己的罪行！还他妈的引以为傲！”
“这帮杂种，连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连伪装一下都懒得伪装了！”
“它在重新定义‘道德’和‘罪行’。”
罗辑的身体，晃了晃。
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所坚守的、人类文明的道德底线，正在被对方用一种最粗暴、最蛮不-讲理的方式，狠狠地践踏。
“在它的价值观里，‘效率’，就是最高的道德，是唯一的真理。”
“这是一种.....彻底的、不加掩饰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比我的黑暗森林理论.....更赤裸，更无情，也更.....接近宇宙的本质吗？”
“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冷漠地.....说出这种话.....”
程心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无法抑制地滑落。
“那是一整个文明的生命啊.....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吗？”
然而，三体元首，在听到“高效”这两个字时，却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找到了“知己”般的、认同的光芒！
“是的.....高效！”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赞赏。
“战争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胜利和延续。”
“任何不以效率为前提的战争，都是对自身文明资源和生命的极大浪费。”
“他说得.....没错！”
巨幕，没有给他们太多争论的时间。
旁白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仅仅是冷酷，更是充满了蛊惑性和哲学上的、颠覆性的力量！
像一个来自更高文明的魔鬼，在对所有还在为“道德”和“人性”所困的低等文明，进行着循循善诱的.....教化。
“尽管这很残酷，但是，我们必须成长起来，抛弃我们过时的道德观念。”
“没有所谓的‘神圣的思维火花’，赋予生命体某种特殊的、生而平等的价值。”
“除了我们选择授予的，没有任何东西，拥有内在的、独一无二的价值！”
“让我们拥抱‘确信’的自由，然后在所有的方面，都达到.....最高的效率！”
轰——！
这段话，像一颗精神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它.....它在动摇我们文明的根基！”
罗辑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它在从根本上，否定‘生命权’这个最基本的、不言自明的公理！”
“‘价值由我们授予’.....这.....这是神才拥有的权力！”
“它在.....它在进行自我神化！它在告诉我们，它就是神！它可以定义一切！”
“不.....不是这样的！”
程心拼命地摇着头，泪流满面，她感觉自己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
“每个生命都是宝贵的！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不对！这是错的！绝对是错的！”
“抛弃.....过时的道德观念.....没有内在的价值.....”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叶文洁，眼中第一次爆发出了一种奇异的、混杂着解脱和恐惧的复杂光彩。
她喃喃自语。
“是的.....是的.....宇宙的本质.....本就是如此。”
“是我们自己，赋予了太多无意义的枷锁.....”
而章北海，则陷入了长久的、痛苦的沉默。
他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他所信奉的“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为了这个终极目标，是否.....真的可以抛弃一切？
他的“逃亡主义”，其本质，不也是一种为了文明延续的“效率至上”的选择吗？
这个来自巨幕的、像魔鬼般的声音，在他的心中，狠狠地，种下了一颗.....危险的种子。
三体元首，在听完这最后一段宣言后，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露出了近乎解脱的、找到了最终答案的笑容。
“原来.....原来宇宙中，还有与我们想法一致的、如此强大的存在。”
“我们.....并不孤单。”
“为了文明的延续，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所谓的道德，所谓的对错，不过是强大文明，赋予弱者的、可笑的枷锁。”
“而我们三体.....早已抛弃了它。”
“我们，必将拥抱.....最高的效率！”
第三章：纳米扩散——最温柔的种族灭绝
当“中子灭杀器”所带来的哲学冲击，还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时，巨幕之上，第三种，也是最诡异的一种灭世武装，登场了。
这一次，巨像的武器模块，不再是恐怖的能量巨炮，也不是不祥的辐射装置。
而是一个.....
巨大的、像放大了亿万倍的蜂巢般的、充满了精密美感的发射矩阵。
矩阵的每一个六边形孔洞中，都闪烁着微弱的、像星尘般的银灰色光芒。
那里，储存着亿万个.....处于休眠状态的.....纳米机器人。
【灭世武装之三：纳米机器人扩散器】
旁白的声音，变得更加的.....玩味，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也最仁慈的“艺术品”。
“当直接的毁灭，和残酷的灭杀，都显得过于.....‘粗糙’和‘不雅’时；”
“一种更‘温柔’、更‘和谐’、也更具.....‘艺术感’的解决方案，便出现了。”
“纳米机器人扩散器。它不会杀死任何人，它甚至不会让目标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痛苦。”
“它只会.....‘同化’他们。”
“它将灰色的、像春雨般温柔的纳米机器人之雨，洒向整个星球。”
“这些微小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会渗透进每一个有机生命体的体内，从基因层面，重构他们的生理结构，并将他们的个体意识，接入一个统一的、由机器主导的、绝对理性的.....格式塔网络。”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的、咏叹调般的腔调，宣告了最终的结局。
“从此，再无个体，再无纷争，再无痛苦与迷茫。”
“只有.....绝对的和谐，与.....永恒的服从。”
“格式塔意识！又是格式塔意识！”
罗辑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从‘肃正协议’的‘格式塔化’，到‘高维恶魔’那诱人堕落的‘福音’.....难道，宇宙的终点，真的就是殊途同归的‘集体主义’吗？！”
“但这一次.....它看起来.....更和平，也更.....阴险！”
“它用‘和谐’与‘永恒’，来包装最彻底的奴役！”
“这他妈的.....不就是把人变成没有思想的机器人奴隶吗？！”
史强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这种“温柔”的手段，比直接的杀戮，更让他感到恶心和愤怒！
“还他妈说得这么好听！什么和谐，什么服从，不就是一群没了自己思想的行尸走肉吗？”
“这比杀了他们还过分一万倍！这是.....这是偷走了他们的灵魂！”
“最可怕的武器.....”
章北海的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它能将被征服的人口，不，是被征服的整个文明，连同他们的工业和科技，都直接转化为.....我们自己的生产力和战斗力。”
“一个被同化的星球，会立刻成为征服者的兵工厂和兵源地。”
“这是一种.....会自我增殖的、滚雪球式的征服。”
“它的扩张速度.....将是指数级的！”
“剥夺.....他们做自己的权利.....剥夺他们爱与恨、喜与悲的权利.....”
程心的声音在颤抖，她无法想象，一个没有了个体情感的世界，会是多么的.....荒芜和可怕。
“这.....这太残忍了.....”
“完美的社会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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