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成绩发下来的那天，林初夏本来是有点期待的。
虽然考试的时候几道题确实没写好，但她前几门都发挥得还不错，心想就算没进前十，留在班级前十五总没问题。
直到她看到成绩单上那一栏：化学，34分。
她沉默了整整五秒，眼神从“34”那个数字上滑过去，又滑回来，确认自己不是看错了。
“下下，你怎么了？”顾北探过头，看她盯着成绩单不动，还以为她考砸了。
林初夏喃喃：“我怎么就34了……”
“噗。”顾北乐了，“你是说你化学只考了34分？”
“你笑什么啦！”她瞪了他一眼，“我平时不是这个水平的！”
“是啊，你平时比这多两分。”
“……”
她把卷子卷成一团，压在桌子底下，决定在今天之后忘记化学这个学科的存在。
后排的陶果果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嚷嚷：“我英语差点比语文还高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语文已经走上不归路了！”
沈知意安慰她：“说明你英语进步了。”
“你这话听起来比我妈还正能量。”陶果果哼了一声，又凑过来看林初夏的分数，“哎呀你不是总分还在前五吗，哭啥呢？”
“我不是哭，我只是觉得……”林初夏捏着卷子的角落，“……34是一个不太吉利的数字。”
“那不如我们叫你‘三十四姐’好了？”
“你闭嘴！”
讲桌那边班主任正扶着眼镜大声说：“这次年级前五我们班占了两个，希望其他人也别气馁——特别是某些理科短板同学，不要因为一门影响整体信心！”
林初夏一边收书，一边在心里默默举手：“老师我就是那个短板……”
放学的路上，天灰蒙蒙的，像是有什么没说完的事。
林初夏踩着落叶，跟杨园园并肩走着。两人是偶然结伴的——因为放学时间刚好错开了和谢芷婧的路线，她也没找陶果果，就顺势和园园一起走了。
今天有人在走廊崩溃大哭。”杨园园突然说。
“哈？真的假的？谁啊？”
“你们班后面那个高个，眼睛红得像兔子。我从楼梯口路过时听到他说物理只考了42。”
“……噢。”林初夏点点头，“现在哭还来得及吗？我也想哭。”
“你哭什么？”
“我化学34分。”她冷静地宣布。
“哈哈哈哈……陶果果早上已经告诉我了”杨园园笑得停不下来，“对了”，她突然转头看向林初夏的眼睛，你不是最惨的，有人抄了你的化学，他才是最惨的。”
“啊？”林初夏转头，表情像被风吹懵了。
“他叫陆之恒。就跟你暗恋对象总一起打篮球的那个，aka全世界最会装的男生。他说他原本想全抄你选择题，结果因为怕答案一模一样被发现，还特意改错几个。最后拿了个14分。”
林初夏：“……”
她脚下一滑，差点踩到一块树皮，愣在原地两秒。后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词，她一巴掌拍在了杨园园的肩膀上，不顾杨园园的哀嚎，音量加大了一点，“什么暗恋对象，我早都熄灭了我的爱火”。
但是说起来，那个男生……原来那天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卷子？
她真的没想到。
原来化学考试那天，陆之恒那些奇怪的眼神，全是为了抄她答案而来。
她居然还……脸红过！
她居然还……晚上睡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是不是喜欢我”这个问题！
“……你表情怎么像在给自己默哀？”杨园园终于忍不住问她。
“我在悼念我曾经的少女心。”林初夏捂着脸，“它刚刚被十四分炸没了，我就说怎么他一直往我这瞄，我还以为他被我的花容月貌折服了呢。。。”
杨园园大笑，差点被马路上飞驰来的摩托车撞上，还好反应快的后退了一步：“你可真行，你以为你在演偶像剧，其实人家是间谍。”
林初夏：“我愿称他为——间卷者。”
“你知道吗？”杨园园忽然说，“他后来还问我，你那个第一考场坐我旁边的女生是谁。”
林初夏猛地一顿，脑子一下又卡壳了。
“你说谁问的？”
“陆之恒啊。就化学考完那天，成绩还没出来的时候，他忽然问我：‘你那个一起走的女生是谁啊？’”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她叫林初夏，二班的，小姑娘傻傻的挺可爱。”
“……”林初夏嘴角一抽，“你能不能不要用‘傻傻的’这个词。”
“那我补一个好听点的：真诚自然，有亲切感。”
“我真的是会谢哈。”
“但就是因为这点他才记住你的啊。”杨园园一边走，一边继续爆料，“他还问我有没有你照片呢，说他记不太清你长什么样，但好像你那天戴了粉色发夹，还说你考试的时候写字速度挺快。”
林初夏：“……”
她感觉自己刚从一个深坑爬出来，又被人一脚踢进另一个更深的坑。
不记得长什么样……那天下午少年的身影又出现在她脑海里，她挫败的转头看向杨园园，不甘心的问道，“我长得很模糊吗？”
杨园园愣了一下，认真地看了眼身边的女孩。
她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扣子没扣到顶，脖子上绕着一圈颜色跳脱的围巾，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头上别着的叮当猫小发夹还挂歪着，像随时要掉下来似的。她的五官虽说并不是很精致的那种，但她的眼睛很大，一说话就跟着表情一起动，像动画里闪着小星星的那种。用一些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心中有爱，眼里有光。
杨园园眨了下眼睛，严肃地说：“你长得一点也不模糊。”
林初夏：“……”
“但你可能考试没太抬头，低着头写题……他能记得你戴了粉发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他记得我写字快干嘛？”
“他说你写得飞快，他很想看你写什么来着，结果他题还没看完，你已经翻页了，他有点慌。”
“……”林初夏语塞，其实她翻页快只是因为都不会，已经决定好要让命运来决定她的成绩了。。。“所以他才盯着我？”
“对啊，不然他被你的美貌吸引了？”
“我本来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杨园园笑得弯了腰：“你自信到让我嫉妒。”
林初夏哼了一声，鼻尖被风吹得更红了几分。
“今天刚看到成绩的时候，他的表情可谓是精彩，”杨园园一边想一边笑，“从信心满满到不敢置信只用了0.01秒，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极速变脸。”
“哈哈哈哈哈哈……”
“你能想象吗？一个人明明是自己改错的答案，结果还一脸‘怎么会这样’的震惊模样，像是被天打雷劈了。”
林初夏笑得喘不过气，连围巾都没扶正。
“他后来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说：‘我怎么感觉她也没比我好多少。’”
“我三十四分哎，他十四！”林初夏爆笑中带点愤怒，“他好意思说我！”
“他特别好意思。我给他说我们下下，最不擅长的就是化学，抄都抄不对科目。”
林初夏：“……”
她们走到街角，天色已沉。路灯亮了，一圈黄晕落在她们脚边，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对了，”杨园园像是忽然想起，“他今天问我你QQ了。”
林初夏步子顿了一下。
“你给了吗？”
“你猜？”
林初夏被噎住，笑着翻了个白眼。
风吹过她的头发，发夹晃了一下，刚好被灯光打亮了一角。
回到家，林初夏刚把书包丢沙发上，手机就“叮”了一声。
一个新的QQ好友申请弹出来。
备注：“十四分。”
她盯着那仨字看了三秒，差点以为自己手机被耍了。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手指戳着屏幕，一边点“通过”，一边在心里念：“好啊，看你要干嘛。”
刚通过没几秒，对方消息就蹦出来了。
十四分：
【听说你化学34？】
林初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秒回：
【你谁听说的】
十四分：
【可靠消息源】
不爱吃糖：【你该不会说你自己吧】
十四分：
【我听我同桌说的，我同桌听你同路人说的，你同路人就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
不爱吃糖：【逻辑鬼才，快去转文科】
十四分：
【不行，我数学太差。】
不爱吃糖：【……】
十四分：
【我其实是来问：你下次考试还能坐我旁边吗？】
不爱吃糖：【干嘛，你还想抄？】
十四分：
【不是，我想验证一下，是不是你坐我旁边我就考砸】
不爱吃糖：【大哥，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楚雨寻，第二，以你这个14分，你下次应该不能在第一考场了吧；第三，我凭什么比你高了20分我希望您老心里有点数，是你自己改错的】
十四分：
【你也没好到哪去】
林初夏双手一抖，简直想把这家伙从对话框里掐出来。
她憋了一句：
【你说你是不是欠点收拾】
十四分：
【你要是数学也考34，那我们就可以在一个考场了】
不爱吃糖：【你闭嘴吧你】
十四分：
【说真的，你写字那么快，是不是提前练过“怎么让人以为我很会”？】
不爱吃糖：【猜的很好下次不要再猜了，我写快是为了早点结束这场痛苦^_^】
十四分：
【那你成功了。现在我在痛苦里回味你34分的潇洒。】
林初夏没回，过了半分钟，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去。
他又发了一句：
十四分：
【34的姐姐，可以带我飞吗？】
不爱吃糖：【hello？谁34了？你语文是不是也不太行】
十四分：
【没错，我作文开头写的是：人生若只如初考】
林初夏忍不住笑了，打字回复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十四分：
【我准备转行写相声，标题就叫《我和34分的光年距离》】
她再也忍不住了，憋笑憋到肚子疼，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有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