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记忆残片

换源:

  血月像被指甲掐破的脓包,浑浊的暗红色光芒将祭坛废墟浸染成溃烂的绛紫色。张元宝的指尖深深抠进焦黑的《梦林玄解》残页,纸张边缘蜷曲的纤维如同干涸的血管,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幽光。昏迷的佳佳躺在他膝头,腕间眼字图腾正随着呼吸明灭,仿佛皮下埋着微型霓虹灯管,每道光晕流转都会带起肌肤下血管的抽搐。废墟中央的玄武岩石碑突然渗出墨绿色黏液,那些粘稠的液体沿着龟裂的纹路攀爬,逐渐拼合成衔尾双鱼的图案——鱼眼处嵌着的紫色碎石,与陈墨银戒上的图腾如出一辙。

别碰......佳佳在昏迷中呢喃,睫毛上的紫色晶粉簌簌掉落,在血泊中折射出细碎的星光,那是记忆的捕兽夹......会吃掉你的...

1.碑中幻境

石碑表面的青苔突然暴起,菌丝如活蛇缠住张元宝的手腕。那些墨绿色的触须带着墓穴特有的阴冷,顺着毛孔钻进血脉。貘兽木牌从衣袋滑落,血珀撞击石碑的刹那,整座废墟开始扭曲坍缩——砖石化作流动的沥青,血池蒸腾成腥甜的雾气,连月光都碎成锋利的玻璃碴。腐臭味被突如其来的檀香取代,1937年的晨雾裹着紫藤花香涌入鼻腔,张元宝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青石板路上摇晃——那是个穿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少女,珍珠耳坠轻叩锁骨,绣鞋踏过晨露未晞的街巷,鞋尖沾着的新鲜血迹正在石板缝里开出妖异的曼陀罗。

丁守业!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老式留声机特有的杂音。转身的瞬间,张元宝的瞳孔剧烈收缩——年轻时的老丁穿着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药铺门口,脖颈处还没有那道蜈蚣状的烧伤。而唤他之人,正是幻象中多次出现的旗袍女子,此刻她胸前的怀表链子泛着青铜锈色,秒针倒转的声响与心跳共振,表盖上的西洋珐琅彩绘着九尾狐吞噬月亮的图腾。

女子从织锦手袋取出貘兽木牌,血珀在晨光中流转着诡异的虹彩:今夜子时,把这块牌子埋在庄子西墙第三棵银杏树下。她的指甲涂着凤仙花汁,在木牌边缘留下淡红的刮痕,像是用鲜血书写的密码,记住,埋牌前要用守宫血浇灌树根——要活的,断尾重生的那种。

老丁的手在颤抖,中山装后背渗出冷汗的痕迹,布料紧贴在嶙峋的脊骨上:陈小姐,这真的是为了镇压......

你父亲的喘症,不想治了么?被称作陈墨的女子轻笑,怀表盖弹开的瞬间,表盘浮现微型祭坛投影。九十九个穿学生装的虚影在投影中哀嚎,他们的五官正被黑雾蚕食,手指化作青铜钥匙的形状插入彼此的眼窝,或者,你想像他们一样成为容器?她突然抓住老丁的手腕,银戒刺破皮肤,一滴血珠坠入怀表,表盘顿时浮现出2012年操场的俯瞰图——那里正被紫色碎石拼成巨大的貘兽图腾。

2.血色银杏

幻象骤然破碎重组。张元宝发现自己附在老丁的躯体里,掌心握着尚带余温的木牌。戌时的梆子声惊起寒鸦,栖云山庄西墙的银杏树在暮色中舒展枝桠,叶片背面爬满尸斑状的菌斑,叶脉纹路竟与人体血管的分布如出一辙。年轻的老丁跪在树根旁,陶罐中的守宫血泛着荧绿,浇灌处突然钻出无数透明蛆虫,它们啃食树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每啃下一块就膨胀成拇指大小的胚胎,卵膜内的人脸正与张元宝在考场噩梦中见过的考生重叠。

叮——

怀表声响撕裂夜幕。陈墨不知何时出现在树梢,胭红旗袍化作漫天飘散的纸钱,每张纸钱都印着准考证编号。她指尖银戒刺破皓腕,血珠坠入树坑的刹那,整棵银杏剧烈震颤。树皮皲裂处渗出沥青状液体,年轮中心睁开三只复眼,瞳孔中映出2012年的操场跑道——那里正埋着九十九具裹尸袋!每具尸体都在月光下蠕动,腐烂的指骨穿透裹尸袋,在地面刻出带血的倒计时。

以血为引,以魂为媒。陈墨的吟唱裹挟着铁锈味,银杏根系突然暴长,刺穿老丁的脚踝。鲜血顺着树根纹路注入木牌,血珀中的黑点开始扩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从今往后,你就是耳之容器......她的声音突然扭曲,旗袍下摆撕裂,露出覆盖青鳞的腰腹——尾椎骨处甩出的鳗鱼尾巴正将某个挣扎的考生拖入树洞。

张元宝在双重视角中战栗。他既是被根系贯穿的老丁,感受着血液被抽离的眩晕;又是漂浮在幻境外的旁观者,看见银杏叶片簌簌飘落,每片都印着准考证编号。最新那张被黏液粘在额头的,赫然是**——何晓芸的编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边缘沾着未干的血渍。

3.双生镜影

剧痛将张元宝的意识撕成两半。一半留在1937年的树坑旁,看着老丁脖颈浮现耳形印记,紫色晶石在溃烂的皮肉间闪烁;另一半坠入血色深渊,在无数镜面碎片中看见自己的一生——母亲火化时炉内传出的齿轮声与考场铃声共鸣,柳茹坠楼时爆裂的鱼卵化作漫天星斗,朱莉注射器中沉浮的人脸正吞噬父亲残存的魂魄......每个碎片都映出陈墨的身影,她时而是旗袍女子手持银戒刺入祭品心脏,时而是白大褂护士在病历上书写死亡倒计时,最终定格在观测站废墟前与父亲对峙的画面。

张家世代都是守门人......陈墨的声音从所有时空同时传来,她的右手化作青铜钥匙,插入父亲心口的锁孔。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与骨骼碎裂的脆响交织,可惜钥匙终究会锈蚀......父亲跪倒在地,脊椎骨节外翻成齿轮状,蘸着黑血在废墟地面写下快逃,最后一笔被周大海的饕餮领带夹碾碎。

张元宝在记忆洪流中挣扎,突然抓住最关键的那片镜子——二十年前的暴雨夜,周大海将饕餮领带夹按在青铜门上,而门缝中伸出的鳗鱼触须末端,缀着陈墨的珍珠耳坠!那枚沾染血渍的南洋珠,此刻正嵌在朱莉的护士帽上。

4.刃破虚妄

冰凉的触感贴上咽喉,带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张元宝从幻象中惊醒,朱莉的匕首正抵着他的喉结。她的护士服沾满紫色晶粉,耳后鳞片已蔓延至颧骨,缝合脖颈的羊肠线正在溶解,露出内里转动的齿轮装置——每个齿轮都刻着微型符文,随着呼吸喷出青黑色蒸汽。

记忆的味道如何?朱莉的声带发出老式放映机的沙沙声,匕首尖端挑开他胸前的纽扣。冰冷的金属划过锁骨,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血珠,陈墨给了老丁木牌,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礼物......她突然扯开衣襟,胸口皮肤下浮现出青铜鼎的纹路,鼎身饕餮纹裂开的巨口中,无数考生魂魄正在尖叫。

张元宝的余光瞥见佳佳腕间的图腾——眼字纹路不知何时延伸到自己掌心,与锁孔伤痕交织成新的符咒。他猛然攥住朱莉的手腕,皮肤接触处腾起青烟:你才是真正的舌之容器!掌心符咒迸发金光,映出朱莉舌苔上密密麻麻的铜铃纹路。

剧变陡生。朱莉的旗袍从领口撕裂,青灰色鳞片如铠甲覆盖全身,关节处暴出锋利的骨刺。她的舌尖裂成五瓣,每条裂缝中都嵌着微型铜铃,铃舌竟是半截粉笔头。声波具象成九把镰刀劈来,刀刃上粘着带鱼卵的黏液。张元宝抱着佳佳翻滚躲闪,身后石柱应声而断,露出内里中空的腔体——那里面蜷缩着数十具穿学生装的干尸,每具心口都钉着生锈的准考证,最外侧那具干枯的手指间,还攥着半块带血的橡皮。

5.焚血破障

看看这是谁?朱莉的触须卷起一具干尸。尸体的琥珀色瞳孔在声波中复原,林小满的面容逐渐清晰:救我......她的喉咙发出黏腻的水声,校服下摆钻出鳗鱼尾巴,鳞片缝隙渗出带着鱼卵的黏液。那些卵膜在月光下迅速膨胀,孵化出的人脸胚胎正用针尖般的牙齿啃噬她的脚踝。

张元宝的锁孔伤痕突然逆向旋转,齿轮纹路爬上太阳穴。他咬破舌尖,血珠喷在貘兽木牌上,血珀中的黑点骤然收缩。青光暴涨的瞬间,幻象与现实重叠——1937年的银杏树穿透时空扎根废墟,陈墨的虚影立在树梢,怀表链子缠住朱莉的脖颈:游戏该结束了。两个时空的陈墨同时开口,声波震得祭坛地砖纷纷翘起。

朱莉发出非人的尖啸,护士服在青光中熔解,露出核心的紫色晶簇——那里面封存着九十九个挣扎的魂魄,每个都是历年失踪的考生!晶簇表面浮现出父亲的面容,他的嘴唇开合着无声的呐喊,手指向废墟深处的裂隙。

6.残片归位

晶簇炸裂的冲击波掀翻祭坛,紫色碎片如暴雨倾盆。张元宝在碎晶雨中抓住一片残页,泛黄的字迹正在渗血:五感归一,饲主现形。佳佳突然睁开双眼,琥珀色瞳孔化作青铜齿轮,指尖刺入他的锁孔伤痕。剧痛中,无数记忆强行灌注——父亲在火化炉里刻下最后一道符文,火星溅在周大海的饕餮领带夹上;柳茹坠楼前将舌铃鱼卵藏在橡皮擦中,卵膜上的纹路与张元宝掌心的伤痕同步生长;老丁深夜焚烧的校服里缝着陈墨的怀表链,秒针倒转的声响正是宿舍楼锁链崩断的前奏......

废墟突然塌陷,张元宝坠入冰冷的地下河。在意识消散前,他看见河底沉着那台守门人的钟表,齿轮间缠绕着父亲的残魂。透明的水流中,父亲用脊骨蘸着黑血,在钟表表面写下最后的遗言:

血月背面......藏着真正的陈墨......

水流突然变得粘稠,无数考生苍白的手从河床伸出。在他们即将抓住张元宝脚踝的刹那,佳佳腕间的眼字图腾迸发银光,将两人冲上岸边。晨光刺破云层时,张元宝在血泊中摸到半枚银戒——戒面双鱼正在吞食彼此的眼珠,鱼眼处的紫色碎石,与月轮边缘的缺口完美契合。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