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桑田沧海》
惊蛰的雨丝裹着湖腥气,在太湖三万六千顷水面上织成青灰的帘。周墨卿踩着丈量圩田的星纹量水尺,竹节在浪头里簌簌作响。尺身七道铜箍倒映着混浊的浪,刻度线正一寸寸漫过戊戌年大汛的朱砂标记。
周主事!圩丁赵三爷赤脚奔来,草鞋底带起腥臭的淤泥,东圩新栽的占城稻全蔫了!
周墨卿撩起官袍跃下田埂,发梢沾满稻花的青涩。他拔出腰间的星纹短匕割开稻茎,乳白的浆液突然化作蓝烟,在测土盘上蚀出北斗七星的纹路。老农颤抖着捧起病株,虬结的根须间赫然缠着半枚青铜钱,至正通宝四字正被蓝沫啃食成蜂窝状。
即刻飞鸽永昌港。周墨卿用丝帕裹住腐钱,帕上银线绣的星图突然泛出靛色,这是沃焦洲的腐田术,要请王大人带着《万业谱》...
话音未落,西北圩传来裂帛般的巨响。五十丈长的石堤轰然崩塌,混着蓝沫的浪头如饿蛟扑向青苗。三千农人敲响铜锣,星纹草袋垒成的临时堤坝在毒浪中摇摇欲坠。
星槎号的青铜撞角劈开吴淞口晨雾时,太湖已漂满翻白的鲢鱼。王童心俯身掬水,改良的星纹盐晶在掌心凝成蜂巢状的结晶网,网眼间渗出硫磺味的蓝丝。
水脉被蛀空了。陈三叔将矿工镐浸入湖水,镐头星纹突然扭曲如蛇,这毒顺着前朝暗渠在漫延。
十二名熟谙水性的船工腰缠星纹绳潜入湖心。陈三叔的青铜矿灯照见坍塌的暗渠,渠壁蜂窝状的导流管正汩汩渗出蓝液,管口卡着半截镇水兽的獠牙。孙驼子用鱼叉撬开兽首下颌,空腔里滚出裹着蜡封的《禹贡水经》残卷,羊皮上朱砂绘的星图正与管壁纹路咬合。
是洪武八年废弃的排涝渠!周墨卿展开残卷,指尖拂过龟裂的墨迹,当年张士诚余党在此布下水雷阵,工部为导流毒水,特制了这些蜂窝铜管......
王童心突然将残卷按在星纹铁片上。缺失的水道纹被蓝液补全,竟如活物般游向东北方位——那里正是洪武帝敕造的孝陵地宫。
子夜的地宫神道,石像生眼窝里凝着蓝霜。孙驼子转动浑天仪上的二十八宿铜钮,暗河突然改道,露出五十丈长的青铜水车。车轴上的冷锻纹让陈三叔瞳孔骤缩:和琉球航海钟的锻造法同出一源!
暗处忽起破空声。王童心甩出星纹测深仪,铜链绞住三支毒箭,箭镞上淬的蓝火照亮刺客腕间的刺青——浪纹中裹着星鲨。周墨卿一个踉跄:是去年漕运失踪的民夫!他们被沃焦洲人炼成了毒人!
混战中,刺客的毒血溅上青铜水车。齿轮咬合声如骨节爆响,暗河突然倒灌硫磺液,将星纹盐晶冲成靛色毒雾。赵三爷抡起夯堤的石杵砸向主轴,古法锻造的青铜件崩裂处,露出蜂窝状的投毒囊,每个孔洞都嵌着粒粒星纹稻种。
快看水车龙骨!孙驼子抹去毒雾,车架内侧阴刻着《万业谱》缺失的水利篇目。王童心将玉琮碎片按进铭文缺口,整座水车突然分解重组,在暗河边拼成浑天仪的模样,仪针直指都江堰方向。
谷雨日的太湖口,八架改良水车架起星纹帆布。工匠们按《禹贡水经》重布导流管,管内涂着星纹盐晶与紫铃草汁调制的青膏。周墨卿推动闸门时,百年淤塞的水道轰然洞开,蓝液被激流冲成团团青烟。
大人小心!赵三爷突然拽开周墨卿。退去的暗河边,新露出的岩壁上泛着朱砂光泽。前朝水工用砒霜混合辰砂,绘就的《山河堰图》在星纹灯下浮现,图中三十六处暗闸标记,正对应近年水患最凶之地。
陈三叔的矿工镐砸开岩层,剥落的碎石里嵌着青铜齿轮。孙驼子比对着《万业谱》新补的水部卷,声音发颤:有人在借前朝水利网重布腐田阵,这些齿轮的咬合方式......
是沃焦洲的潮汐算法。王童心将齿轮按进星纹罗盘,盘面浮现出都江堰鱼嘴的轮廓,去岷江!有人在分水堤动了手脚!
芒种前夜的都江堰,铁龟铁牛的眼珠泛着诡异的蓝。孙驼子潜入鱼嘴分水堤,发现固定卧铁的青铜铆钉全被换成硫磺芯。众人抢修时,江底突然腾起十丈高的浪柱。
那是什么!陈三叔指向浪峰中的青铜桅杆。王童心怀中的玉琮残片突然发烫,与江心传来的钟鸣共振。当《万业谱》按进船舵凹槽时,甲板裂开,舱内堆积的星纹稻种遇水舒展,金纹在江面拼出完整的《洪武山河图》。
对岸山坡上,最后一波刺客正在焚毁毒囊。硫磺烟凝成的星鲨旗挣扎欲起,却被翻涌的星纹稻浪吞没。周墨卿跪在船头,任泪水混入江涛:这才是真正的星野海耕图......
浪涛平息时,新补的《万业谱》突然无风自动。王童心望向江心月影,星纹稻浪中竟浮出半枚青铜钱——钱文洪武通宝四字,正与腐田术中的前朝钱完美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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