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省，六部，户部殿阁。
这地方听起来像是高高在上的朝廷重地，可实际上就是个堆满了文牍的大仓库。
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墨汁、霉纸和老木头的怪味，闻久了都能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进了古代图书馆。
户部员外郎刘万山正埋头在一堆账簿和公文中苦战，手指翻得比算盘珠子还快，眼神里透着股要把这些纸张撕碎喂狗的狠劲儿。
他刚从鸿胪寺那边忙活完外交接待的杂活回来——接待那些个外国使节，端茶倒水点头哈腰，忙得脚不沾地。
如今好不容易回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本职工作却像个讨债鬼似的追着他跑，进度条还停在“惨不忍睹”那一档，实在是让人头大如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你听说了没？皇上把兴庆院赏给萧明彦了！”旁边一个同僚一边磨墨一边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劲儿，手里的墨条磨得“吱吱”响，像是迫不及待要抖出点大料。
“啥？真的假的？”另一个同僚猛地停下笔，瞪大了眼，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下巴差点掉到桌上。
“刚从尚书大人那儿回来，他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嘴里还提了这事儿，能有假？”第一个同僚得意地扬了扬眉，嘴角一咧，露出颗不太齐整的大门牙，仿佛自己刚从皇宫里偷听回来，掌握了第一手情报。
“那手续还得从咱们这儿过，估计错不了……”第二个同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手指在桌沿上敲得“哒哒”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刘万山一边听着这俩家伙的闲聊，一边手一抖，差点把刚整理好的账簿撕成两半，墨汁顺着指缝滴下来，活像个书法家失手泼了幅抽象画。
他瞪大了眼，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只蜜蜂钻进去乱撞，撞得他头晕眼花。
他的侄儿刘莽——那个成天惹祸的混小子——前阵子得罪了萧明彦，还稀里糊涂签了张九千两黄金的欠条。
这事儿一直像根鱼刺卡在刘万山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晚上睡觉都能梦见萧明彦拿着欠条上门要账。
偏偏萧明彦之前一直住在宫里，他压根儿没机会把那堆金子送过去，眼看着对方越来越受宠，他心里就越发七上八下，生怕哪天萧明彦翻旧账，把他叔侄俩摁在地上摩擦，再踩上几脚。
如今听说皇上把兴庆院这么个大宅子赏给了萧明彦，刘万山心里的小算盘“啪啪”打得更响了，简直像个老账房在年底赶账。
这不摆明了是皇上要把萧明彦捧上天吗？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
他在户部当了多年员外郎，兢兢业业跟头老黄牛似的，头发都熬白了一半，可愣是升不上去。
想抱尚书大腿？呵呵，排队的人都能从户部门口排到皇城根儿，他连个边儿都摸不着，连尚书大人喝茶时洒出的茶沫子都轮不到他去擦。
可现在不一样了，萧明彦这棵新冒头的大树，枝繁叶茂，正等着他去攀呢！
何必费劲巴结尚书大人，直接抱紧萧明彦的大腿不就得了？
说不定哪天萧明彦一高兴，还能赏他个一官半职，到时候他刘万山也能在户部扬眉吐气一回！
主意一定，刘万山手脚麻利得像上了发条，三下五除二把桌上的文册收拾好，抓起官帽就往外跑，风风火火的样子活像个要去抢亲的新郎官，袍子下摆都差点被门槛绊住。
他得赶紧回家通知刘莽那小子，备上厚礼——最好是那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玩意儿，再带上九千两黄金，直奔兴庆院登门拜访。
机会不等人啊，他可不想错过这波“抱大腿”的东风！
与此同时，兵部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火药味儿浓得能呛死人。
兵部尚书陈安邦“砰”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笔墨纸砚跟受了惊的小媳妇似的四散逃命，墨汁泼了一桌子，活像一幅抽象派大师的即兴创作，毛笔还滚到地上，沾了一层灰。
他刚得到消息——萧明彦被赏了兴庆院，这事儿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气得他脸都绿了，活像个刚被绿了的倒霉蛋，眼角的皱纹都抖得跟跳舞似的。
陈安邦跟萧明彦的梁子早就结下了，如今眼看着对方步步高升，他心里那叫一个慌。
这小子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后宫总管，可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摇身一变成权倾朝野的大人物，踩着他陈安邦的肩膀往上爬？
不行，绝对不能让萧明彦再爬下去了！
陈安邦眯起眼，杀意在他那双老狐狸般的眸子里翻涌，长须长髯抖得跟风中的芦苇似的，像是在给自己的愤怒伴舞，活脱脱一个武侠小说里的反派大佬。
半晌，他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袍子上的褶子都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本官好歹是兵部尚书，总不能亲自下场跟个小兔崽子玩命吧？那多掉价！兵部尚书的威风还不得扫地啊？不过，有人可以代劳嘛！”
他脑子里“叮”地冒出一个人选——地蛟帮。
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号称“出手必中”，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地蛟出洞，阎王点头。”
杀个萧明彦还不是跟捏死只蚂蚁似的，轻松加愉快？
“银子嘛，多花点就多花点，只要能弄死萧明彦，花再多也值！”
陈安邦阴恻恻地笑了，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寒气，像个打算在暗巷子里捅人一刀的老阴谋家。
他搓了搓手，手指关节“咔咔”作响，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妙不可言，兵部尚书的高冷人设保住了，还能解决心腹大患，简直一箭双雕，美滋滋！
再说萧明彦这边，他正带着个叫甲二三的老太监，优哉游哉地沿着宫道往外溜达。
宫道两旁是高耸的宫墙，墙角长着几丛野草，风一吹就点头哈腰，像是在给这位新贵行礼。
女帝姬无双心情大好，赏了他一座大宅子，叫什么兴庆院，据说是之前某个王爷在京都的窝。
萧明彦一边走一边晃着脑袋，活像个刚中了彩票的暴发户，手指搓得“咔咔”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在新宅子里摆上几张大床，睡个舒舒服服。
“二三，这兴庆院啥来头啊？”萧明彦随口一问，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眼睛却贼溜溜地打量着路边的风景。
甲二三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家伙，闻言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恭恭敬敬地回道：“回禀大人，兴庆院是先皇赏给逍遥王的宅子。先皇驾崩，新帝登基后，逍遥王就离京了，这地方便空了下来，落了不少灰，门前都快长草了。”
“哦？那皇上给我住，不怕逍遥王回来找我算账？”萧明彦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嘴角一咧，露出一颗不太显眼的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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