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耳畔灌满呼啸的风声,燃烧的命纹在指尖寸寸断裂。
冰棺折射的幽光里,十六根琴弦如同吊死鬼的绞绳悬在头顶,她突然想起墨烬教她抚箜篌那日,男人捏着她指尖划过冰弦:音律杀人最忌犹豫。
血蝶撞碎冰棱的脆响炸在耳畔,她旋身蹬开扑来的魔尊亲卫。
腐肉气息熏得人作呕,那魔兵铠甲缝隙里竟爬出半截白骨手臂。
东南巽位!青梧沾满药汁的衣袖卷住凌昭腰身,三枚银针擦着她耳畔没入岩壁。
被钉穿的魔兵化作黑雾,露出后方玄霄正用断剑卡住的青铜机括——三千年前诛仙阵的阵纹正在苏醒。
墨烬的焚天火突然暴涨,将扑向凌昭的魔军烧成灰烬。
男人苍白的手指穿过火幕按住她后背:琴弦。滚烫的掌心下,凌昭后脊被烫出水泡,冰棺里躺着的是...
用你提醒?凌昭挣开他的手,齿间还残留着咬破舌尖的血腥气。
前世记忆如毒蛇啃噬神经,她看清冰棺中女子与自己七分相似的面容时,腕间银丝已缠住两根琴弦。
云无涯的冷笑从头顶传来:好妹妹,你猜这具身体还能承受几次涅槃?魔尊猩红披风扫过之处,岩缝里钻出更多白骨手臂。
某个魔兵头盔突然炸开,露出青梧失踪半月的药童面孔。
凌昭瞳孔骤缩。
染血的琴弦割破掌心,前世磅礴灵力混着剧痛冲进四肢百骸。
她抬脚踹飞扑来的魔兵,碎裂的胸甲后露出熟悉的蝴蝶胎记——这些根本不是魔军,是云无涯用傀儡术操控的平民!
别用焚天火!她嘶吼着撞开墨烬,翻滚间扯断三根琴弦。
冰棺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十六具冰棺突然首尾相接,拼成困住墨烬的囚笼。
前世记忆翻涌得更凶,她终于看清三百年前墨烬眼底那抹痛色从何而来。
青梧的银针暴雨般射向云无涯,却在触及魔尊衣角时纷纷软化。
女医官突然闷哼跪地,腕间浮现与魔兵同样的傀儡印记——原来那些汤药里早就混着蛊虫。
游戏该结束了。云无涯弹指击碎玄霄的断剑,魔尊佩剑露出半截熟悉的凤纹剑穗。
凌昭盯着那缕褪色的流苏,终于想起这把剑本该插在三百年前自戕的凤族圣女心口。
焚天火突然被冰棺吸收,墨烬咳着血半跪在地。
凌昭看着他颈侧浮现的暗纹,突然笑出眼泪:你以为把命纹分给我就能赎罪?染血的琴弦绞住云无涯咽喉,她借力跃上冰棺,当年你教我用音律杀人时,可没说这具身体是偷来的!
琴弦崩断的刹那,所有魔兵突然僵直。
凌昭盯着他们铠甲缝隙里闪烁的冰蓝碎光,终于明白这些傀儡的致命弱点——那些根本不是什么装饰,是云无涯从冰棺中盗取的凤凰髓!
凌昭的银簪扎进魔兵眼眶时,冰蓝碎光顺着簪头裂纹炸开。
傀儡们铠甲发出龟裂声,像被敲碎的冰层簌簌剥落——这是青梧浸泡过凤凰血的银簪,昨日她配药时特意讨来的。
刺灵枢穴!她踹开正在融化的傀儡,将银簪抛给踉跄的青梧。
女医官手腕的傀儡印记正在溃烂,那些混在汤药里的蛊虫最怕凤凰血。
玄霄突然横剑挡住袭向青梧的冰棱,断剑上缠着的剑穗扫过凌昭手背。
褪色的流苏里藏着根发丝粗细的银线——三百年前凤族圣女自戕时,用的正是这种缠心丝。
当心!
墨烬的警告与焚天火同时抵达。
凌昭侧头避开火舌,灼热气流掀飞她束发的木簪。
三千青丝垂落的刹那,她看见冰棺囚笼里墨烬的命纹正在渗血,那些暗金色纹路与前世她自爆灵脉时的裂痕如出一辙。
东南七步,断弦!
凌昭踩着魔兵头颅跃起,腕间银丝绞住最后一根琴弦。
冰棺发出尖锐蜂鸣,十六具棺椁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是墨烬用焚天火烙下的禁制。
她突然明白为何三百年前那场天劫里,自己碎裂的魂魄能被强行聚拢。
云无涯的佩剑突然调转方向刺向自己咽喉。
魔尊暴怒的嘶吼震落洞顶冰锥:你竟敢在剑穗里藏缠心丝!
物归原主罢了。玄霄抹去嘴角血渍,断剑挑飞魔尊猩红披风。
凌昭看见他后颈浮现的凤凰图腾,与冰棺中女子锁骨处的印记完全重合——难怪他总在雨天借口旧伤发作避开众人。
傀儡军如退潮般溃散,满地冰蓝碎光被青梧的银针挑起,在焚天火中凝成凤凰虚影。
凌昭的指尖触到冰棺边缘,前世记忆如潮水漫过——
别碰!
墨烬的焚天火突然化作锁链缠住她手腕。
仙帝苍白的面容映在冰棺表面,与棺中女子的脸重叠成诡异的重影。
凌昭突然发现他眼尾那道疤,正是自己前世琴弦割伤的形状。
洞窟突然陷入死寂。
飘雪无声地落在众人肩头,白璃执伞的身影出现在冰棺阵眼。
天道使者雪色衣袂拂过处,正在溃散的傀儡军瞬间凝成冰雕,连焚天火都冻结成赤色琉璃。
三刻钟。白璃的伞沿滴落冰晶,离开,或者葬在此处。
凌昭捏碎掌心的冰晶,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天道使者伞骨上悬挂的铜铃,正是前世她系在墨烬剑柄上的那串。
难怪三百年前那场婚礼前夜,墨烬非要她亲手编个剑穗。
您来晚了。她踢开脚边的傀儡残骸,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见了。
白璃的伞面微微倾斜,露出半张瓷白的面容。
凌昭突然注意到他眼睫上凝结的不是霜雪,而是细小的星屑——与墨烬命纹里流淌的金色光芒完全相同。
墨烬的焚天锁链突然崩断,冰棺囚笼裂开蛛网纹。
仙帝染血的衣袍掠过凌昭身侧,焚天火在他掌心凝成赤金长弓:天道何时开始插手三界俗务?
从你们触动轮回禁制开始。白璃的伞尖轻点地面,冻结的焚天火突然倒卷。
凌昭看见墨烬颈侧暗纹疯狂蔓延,那些命纹正通过冰棺与天道使者的伞骨相连。
青梧突然将银针扎进自己眉心,喷涌的凤凰血染红衣襟。
女医官踉跄着将血抹在玄霄断剑上:东南巽位,破阵!
断剑裹挟着凤凰血刺入冰棺阵眼,棺中女子突然睁开空洞的双眼。
凌昭腕间的银丝不受控制地缠上白璃伞骨,前世记忆如利刃劈开灵台——三百年前大婚当日,墨烬握着这把伞站在诛仙台上,伞面浸透的分明是她的血。
走!
玄霄拽着凌昭后撤的瞬间,白璃伞面的铜铃齐声震颤。
凌昭听见墨烬压抑的闷哼,回头看见仙帝徒手攥住伞尖,暗金血液顺着伞骨纹路倒流进白璃袖中。
带她走。墨烬的声音混在铜铃嗡鸣里,去北冥海眼找......
冰棺轰然炸裂的气浪吞没了后半句话。
凌昭被气浪掀飞时,最后看见的是白璃伞面上浮现的星图,那些错位的星辰赫然拼成她前世自爆灵脉那日的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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