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凌昭腕间崩断的金线在夜风里簌簌颤动。
她突然抓住南宫烬绣着银丝云纹的袖口,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将凤凰骨碎屑拍进他掌心。
带着这个去西市当铺。她指尖划过商贾之子昂贵的衣料,当铺掌柜若是说凤凰不如鸡,你就回他——
凤栖梧桐,不饮盗泉。南宫烬突然反手攥住她冰凉的手腕,喉结滚动间隐去眼底翻涌的情愫,三年前你救下南宫家商队时,说过同样的话。
凌昭怔忡的瞬间,青梧突然将药鼎扣在石桌上。
蚀心草汁液在鼎中凝成血色箭头,直指夜枭黑袍下仍在渗血的伤口。
医女抓起半截药杵抵住刺客首领咽喉:你带回来的血里掺着噬魂蛊。
东北方三十里是陷阱。凌昭突然轻笑,颈后堕仙印记泛起妖异的紫光,真正的粮道在——
她沾着凤凰血的手指划过夜枭染血的面具,残存的金色火苗突然窜进刺客瞳孔。
夜枭闷哼着单膝跪地,黑袍下摆渗出的血珠竟在青石板上拼出扭曲的东南二字。
墨烬的虚影在梧桐树上发出玉石相击般的冷笑。
你倒是舍得。仙帝鎏金护腕上的火凤凰突然展翅,衔走凌昭发间半截烧焦的银簪,用本座的本命火种给凡人开天眼?
陛下心疼了?凌昭反手拔下墨烬鬓边垂落的流苏珠串,当啷一声扔进青梧的药鼎,不如再剜块心头骨给大伙泡茶?
药鼎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南宫烬怔怔望着掌心开始发烫的凤凰骨,突然扯断腰间玉佩的流苏穗子。
上百颗东海明珠滚落在地的刹那,西北角传来震耳欲聋的坍塌声——藏着粮仓的假山被夜枭的弯刀劈开了伪装结界。
东南粮道是幌子。凌昭一脚踩碎满地明珠,飞溅的碎玉在月光下映出云无涯王旗的倒影,云无涯真正要断的是南宫家的漕运。
她话音未落,墨烬的虚影突然凝成实体。
仙帝染着黑血的指尖点住南宫烬眉心,焚天火瞬间烧穿了少年郎君束发的玉冠。
凌昭瞳孔骤缩——在四散飞扬的灰烬里,赫然露出魔界独有的追魂符纹。
三个时辰。墨烬的声音裹着冰碴,你那位痴情的未婚妻,此刻正在云无涯榻上描眉。
南宫烬突然发了疯似的撕开锦袍内衬。
藏在夹层里的合婚庚帖正在渗出黑血,原本并排书写的两个名字,此刻只剩下凌昭二字在火中扭曲成狰狞的鬼脸。
盟誓咒。灵羽的白绫卷起燃烧的庚帖,难怪云无涯总能找到我们藏粮的地方。
凌昭突然抓起墨烬淌血的手按在自己颈后。
堕仙印记紫光大盛,竟将仙帝伤口溢出的黑雾凝成匕首形状:劳烦陛下放点心头血——要带着焚天火气息的。
你当本座是药人?墨烬掐住她后颈的手指骤然收紧,却在瞥见她锁骨处新添的灼伤时松了力道。
黑雾凝成的匕首刺入心口的瞬间,凌昭突然咬破舌尖,将混着金光的血珠喷在南宫烬眉心。
商队少主突然发出非人的嘶吼。
七枚困龙钉从青梧的药箱里破空而出,钉住他四肢的瞬间,众人看见无数黑色丝线从少年七窍中涌出,在焚天火中化作云无涯阴鸷的冷笑。
两个时辰。凌昭抹去唇边金血,将墨烬的鎏金护腕甩给夜枭,足够把真的粮草运进来了吧?
刺客首领割破手掌将血涂在面具上。
染血的黑袍掠过院墙时,东南方突然亮起冲天的火光。
凌昭倚着药鼎轻笑,指尖缠绕的金线不知何时又续上了三根,其中一缕正悄悄缠在墨烬垂落的袖口。
仙帝垂眸看着少女发尾烧焦的痕迹,抬手召来半阙残月遮住她颈后的堕仙印记。
夜风卷着灰烬掠过石阶时,谁也没发现墨烬被金线缠住的小指轻轻颤了颤。
凌昭倚着药鼎数金线的动作骤然顿住。
墨烬袖口那缕金线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尾指,在夜风里泛着细碎的流光。
她刚要掐断,却见仙帝广袖轻扬,焚天火化作万千萤虫没入青梧的药箱——原本焦黑的蚀心草竟在火中舒展成碧色藤蔓。
东南粮道的龙葵子混了魔血。墨烬虚握着金线另一端,火焰顺着丝线攀上凌昭腕间的旧伤,用这个熬药,省得你半夜咳醒三回。
青梧的银针突然悬在半空。
医女望着药鼎里翻涌的鎏金色药汁,突然将捣药杵重重砸向墨烬:仙帝陛下可知蚀心草遇火成毒?话音未落,凌昭已经就着南宫烬颤抖的手饮尽药汁,颈后堕仙印记紫得发黑。
但混着焚天火的蚀心草...她舔掉唇边血沫,指尖金线暴涨,正好克魔尊的噬魂蛊。
墨烬鎏金护腕撞在药鼎上的脆响惊飞了栖鸟。
仙帝捏着半截烧焦的银簪挑开凌昭衣领,锁骨下方狰狞的灼伤正渗出带着金丝的黑血。
两人呼吸交错的刹那,夜枭染血的弯刀突然劈开院墙。
西北哨岗!刺客首领的面具裂开半截,露出被魔火烧焦的下颌,三百童子扛着人皮灯笼
凌昭抓起墨烬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堕仙印记腾起的紫雾中,众人清晰看见云无涯的魔军正踩着孩童尸骨结阵。
南宫烬突然扯断颈间红绳,上百颗东海明珠滚进药鼎,炸开的荧光映出魔阵命门。
巽位三丈,青梧的药杵够得到。凌昭咳着金血将夜枭推向东南,你带人从...
呼啸而来的魔箭刺穿她未尽的话语。
墨烬的流苏珠串突然化作火网,裹着箭矢反噬回去。
仙帝揽着凌昭旋身避开第二波箭雨时,少女发间的银簪正巧划过他颈侧,留下渗着金光的血痕。
这时候还要算计本座的血?墨烬扣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
陛下不是早把心头血炼成护身符了么?凌昭指尖金线缠住他淌血的伤口,借着焚天火的热度在魔箭雨中撕开缺口。
两人跌进假山阴影时,她后颈重重磕在墨烬鎏金护腕上,前世大婚时的记忆碎片突然刺入脑海。
赤水阵!凌昭突然攥住仙帝染血的衣襟大喊,灵羽的白绫铺乾位,夜枭的弯刀守震宫!
正与魔将厮杀的灵羽闻言挥出七丈白绫。
漫天绫罗裹着焚天火的残焰,竟在驻地外围结成赤水阵图。
夜枭的弯刀划过阵眼时,云无涯幻化的魔影突然发出惨叫——那些吞吃童子的灯笼竟反过来灼烧魔军。
凌昭耳垂突然滴下金血。
她靠着前世记忆指挥变阵的代价,是腕间金线又崩断两根。
墨烬的虚影在阵眼处凝实,仙帝染血的指尖点在她眉心:再逞强,本座就把你锁在诛仙台...
威胁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吞没。
青梧抱着裂开的药鼎滚进阵中,蚀心草汁液泼在魔阵核心的瞬间,整个驻地地动山摇。
凌昭在碎石飞溅中看见南宫烬撕开锦袍——少年心口浮现的焚天火纹正吞噬最后一丝黑气。
漕运通了!商贾之子将染血的合婚庚帖扔进火海,三十船粮草已过鹰愁涧!
欢呼声未起,云无涯的冷笑突然穿透云霄。
凌昭颈后的堕仙印记猛然炸开紫光,她看见墨烬鎏金护腕上的凤凰振翅扑来,接着是撕心裂肺的灼痛——魔尊的最后一击竟裹着天道雷劫。
阿昭!
墨烬破碎的呼喊混着焦糊味在耳边炸开。
凌昭在剧痛中窥见前世漫天红帐,仙帝握着合卺酒的手与此刻染血的手掌重叠。
她本能地咬破舌尖,将带着记忆碎片的金血喷在夜枭刀锋上。
坎位...水龙吟...她抓着墨烬的衣襟断续低语,用我的血...泼...
刺客首领的弯刀突然发出凤鸣。
沾染金血的黑袍掠过阵眼,驻地外围干涸的护城河竟腾起百丈水龙。
云无涯的幻影在龙吟中消散时,众人看见凌昭腕间金线全部崩断,却又有七根带着焚天火的新线从墨烬心口蜿蜒而出。
仙帝抱着昏迷的少女起身,鎏金护腕上的凤凰暗了一瞬。
他碾碎落在凌昭眉心的冰晶,突然转头望向东南天际——那里最后一片晚霞正被墨色吞噬,夜风里飘来淡淡的硫磺味。
青梧的药杵突然裂成两半。
医女盯着卦象脸色煞白,刚要开口,却被墨烬眼底翻涌的鎏金色火焰骇住。
仙帝广袖扫过满地狼藉,破碎的银簪与染血的明珠突然悬浮成星图模样。
子时三刻。他抚过凌昭烧焦的发尾,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怀中之人的噩梦,把蚀心草换成断肠花。
灵羽的白绫突然无风自动。
夜枭的面具咔嚓裂开细纹,南宫烬掌心的凤凰骨发出尖锐嗡鸣。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剧烈震颤的结界,却见墨烬抱着凌昭走向药庐的背影,恰好挡住西边天际最后一缕星光。
驻地外围的赤水阵还在泛着血光,而更深处的黑暗里,某种黏腻的蠕动声正顺着地脉蔓延。
青梧弯腰拾起卦签时,发现满地灰烬竟拼成了半张冷笑的魔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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