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扭曲、冰晶蔓延、金属断裂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井道中交织成一首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送葬曲。平台载着两个冰冷的存在,在幽蓝冰晶的微光映照下,在无数被侵蚀、正在崩解的钢缆的“注视”下,坚定不移地…向着地表,向着那个毫无防备的人类世界…升去。
深井底部。永冻层核心。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只有一种比黑暗更深邃、比死寂更永恒的冰冷,如同粘稠的沥青,包裹着一切。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被压缩、扭曲。地球诞生之初的秘密被冰封,沉睡着超越人类想象的古老存在。
在这片冰冷死寂的核心,深嵌在亘古不化、比钢铁坚硬百倍的永冻冰层中的,是谢尔盖·沃罗宁的躯壳。
不,那曾经是谢尔盖·沃罗宁。
现在,它更像一块巨大、粗糙的、人形的“琥珀”。深灰色的、蕴含着史前冰晶气泡的古老冻土岩块,如同活物般包裹着他,将他死死禁锢在冰层深处。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证明着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人类。
但这块“琥珀”的内部,并非沉寂。
幽暗的、非自然的深蓝色微光,如同活着的血管网络,在包裹他的灰色岩块内部缓缓流淌、脉动。光芒的源头,正是那具被禁锢的人形躯壳。
躯壳本身,已经发生了难以言喻的恐怖变化。
皮肤早已消失,或者被某种更坚韧、更冰冷的物质替代。一种深灰色的、类似角质和岩石混合的粗糙外壳覆盖着全身,上面布满不规则的、如同冰层裂痕般的纹路。四肢的形状变得粗壮、扭曲,指端延伸出尖锐、如同冰锥般的骨质结构。整个身体仿佛被强行拉伸、扭曲,以适应这冰封的牢笼,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令人不适的几何姿态。
最恐怖的是头颅。
面部特征完全模糊、融化,如同被高温蜡像又被瞬间冻结。没有眼睛,没有口鼻。取而代之的,是在原本是额头和双眼的位置,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如同微型陨石坑般的深洞!深洞内部,并非血肉或骨骼,而是…一片缓缓旋转、凝聚的、微型宇宙般的景象!
无数细微到极致的、闪烁着幽蓝、暗紫、深绿等非自然冷光的“星尘”,在深洞内部无垠的黑暗中,按照某种无法理解的、冰冷而宏大的规律,缓慢地旋转、运行!它们时而凝聚成微缩的、扭曲的螺旋星云,时而又碎裂成亿万点闪烁的冰冷光屑!这片微缩的、冰冷的、充满亵渎宇宙法则的“星域”,散发出一种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意志波动——正是那搏动声的来源!它像一颗被强行嵌入这具躯壳的、冰冷的心脏,又像一扇通向宇宙终极寒冷的、微型的窗口!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搏动,从那头颅凹陷处的冰冷星域中传出。随着这声搏动,深洞内旋转的冰冷星尘光芒微微一亮,运行的轨迹发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加速。
同时,包裹着这具躯壳的、巨大的灰色冻土岩块内部,那些如同血管般脉动的幽蓝微光网络,也随之明亮了一瞬。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根须,更加疯狂地向着周围的永冻冰层深处钻探、蔓延!它们所过之处,亿万年未曾融化的坚冰,无声无息地被“同化”,颜色由透明转为浑浊的深灰,再迅速染上那种幽暗的深蓝,成为这巨大“琥珀”的一部分,成为这冰冷意志向外延伸的触角!
在这搏动和光芒蔓延的间隙,一种极其微弱、几乎被冰冷意志完全淹没的“涟漪”,极其偶尔地,会在这具躯壳深处…或者说,在那片冰冷星域的最核心处…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
那闪烁极其短暂,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转瞬即逝。在闪烁的瞬间,那片冰冷宏大的星域图景会极其短暂地扭曲、模糊一下,似乎被某种更微小、更温暖、更属于“人”的东西干扰了。
那是属于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沃罗宁的最后一点残渣。
一点关于挪威峡湾的紫罗兰色极夜天空的记忆碎片。
一点关于婴儿阿辽沙柔软胎毛和温暖奶香的触感。
一点关于娜塔莎写下“挪威的太阳”时,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点残渣,如同投入黑洞的光子,在冰冷意志的绝对统治下,存在的每一秒都是酷刑。每一次微弱的闪烁,都是对这具躯壳、对这片被同化的冰域、对那冰冷意志本身的…一次微不足道却无比痛苦的“灼伤”。
“咚…”
又一声冰冷的搏动从微型星域中传出,带着一种漠然的、碾压一切的力量。那点属于谢尔盖的微弱“涟漪”,如同被投入液氮的水滴,瞬间冻结、湮灭,被冰冷的星尘洪流彻底吞没。
深洞内的星域图景恢复了绝对的冰冷和宏大,旋转、运行,散发着永恒的、非人的意志。幽蓝的微光网络在巨大的“琥珀”和周围的永冻层中更加深入地蔓延、侵蚀。
冰封的地狱核心,只有这永恒的搏动,和那不断扩张的、冰冷的、来自星球诞生之初的…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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