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的山巅，风无痕单膝跪地，手中长刀深深插入岩石。刀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他的黑衣被鲜血浸透，右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
还要继续吗？对面的白衣男子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不染纤尘，你已经败了九十九次。
风无痕缓缓抬头，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微笑：九十九次失败，意味着我找到了九十九种错误的方法。他握住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下一次，就是正确的。
白衣男子——天界战神凌霄摇头叹息：执迷不悟。你可知强行破开虚空壁垒的后果？六界平衡一旦打破，亿万生灵将遭涂炭。
风无痕艰难地站起身，长刀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只要她回来。简单的五个字，却重若千钧。
凌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已魂飞魄散三百年，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你又何必——
闭嘴！风无痕突然暴起，长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劈凌霄面门。这一刀快得超越了时间概念，刀锋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细微裂痕。
凌霄不得不抬手格挡。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整座山峰轰然崩塌。烟尘中，风无痕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就在他即将砸入地面的刹那，一道青色身影闪过，稳稳接住了他。
够了。接住他的人沉声道，你这样下去，没找到她就会先送命。
风无痕睁开被血糊住的双眼，看清来人后冷笑：楚星河？连你也要拦我？
楚星河眉头紧锁：我是来帮你的。但不是用这种自毁的方式。他抬头看了眼悬浮空中的凌霄，先离开这里。
风无痕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三百年来不间断的挑战天界强者，早已耗尽了他的生命力。若不是执念支撑，他早就该倒下。
楚星河带着他瞬移至千里外的一处山洞。洞内布置简单，只有一张石床和几个蒲团。他将风无痕放在石床上，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喝下去。
风无痕别过脸：不需要。
你想死可以，楚星河冷声道，但别忘了，你死了就真的没人记得她了。
这句话像刀子般刺中风无痕。他沉默片刻，终于接过玉瓶一饮而尽。药液入喉，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那些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丝毫未减。
没用的。风无痕看着自己依旧颤抖的手，我的伤不在身上。
楚星河在他对面坐下：我知道你在找什么。虚空之泪，传说中可以逆转时空的至宝。
风无痕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找。楚星河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缺的玉简，这是我三百年来收集的线索。虚空之泪确实存在，但不在天界，也不在人间。
风无痕急切地抓过玉简：在哪？
六界夹缝。楚星河一字一顿，那个被遗忘的角落。
风无痕的手突然僵住。六界夹缝，那是连上古仙神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传说那里是盘古开天时遗漏的一处混沌，时间与空间在那里都是混乱的。进去的人，要么永远迷失，要么变成疯子。
怕了？楚星河挑眉。
风无痕嗤笑一声，将玉简收入怀中：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楚星河顿了顿，另外，还有一个人要见你。
洞外传来脚步声。风无痕转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夜无尘。
你也来劝我放弃？风无痕冷笑。
夜无尘摇头，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这是溯光镜，可以照出一个人最深刻的记忆。如果你想找回她，首先得确定她最后消失的地方。
风无痕盯着铜镜，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三百年了，他几乎要忘记她的样子。那些记忆被他深埋心底，像一坛不敢开启的陈酒，怕一打开就会醉死其中。
我......他的声音突然沙哑，我不敢看。
夜无尘和楚星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这个以冷酷无情著称的无痕刀，竟然会害怕。
你必须面对。夜无尘将铜镜递到他面前，否则就算找到虚空之泪，你也无法准确锁定时空坐标。
风无痕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铜镜。当他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镜面时，镜中浮现出一片桃花林。
桃花纷飞中，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正在舞剑。她的剑法灵动飘逸，每一剑都带起片片花瓣。忽然，她似有所感，转身看向镜外——
清璃......风无痕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镜中女子巧笑倩兮的模样，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画面突变。乌云密布的天空，楚清璃挡在风无痕面前，面对玄冥魔尊的致命一击。她的身体在黑色魔焰中逐渐消散，最后回头看了风无痕一眼，嘴唇微动。
不——！风无痕猛地将铜镜扣在地上，大口喘息。那个口型他记得太清楚了，她说的是：好好活着。
夜无尘拾起铜镜：现在你知道该回到哪个时间点了。
风无痕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多谢。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三日后，六界边缘。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扭曲的光线和错乱的空间碎片。楚星河手持一枚青铜罗盘，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似美丽实则致命的时空漩涡。
跟紧我。他低声道，在这里走错一步，就可能坠入三千年前的某个时空。
风无痕和夜无尘紧随其后。三人如同行走在钢丝上，每一步都生死攸关。
突然，罗盘指针疯狂旋转起来。楚星河脸色大变：不好，是时空乱流！快退——
话音未落，一道七彩洪流从虚空中奔涌而出，瞬间将三人冲散。风无痕只觉天旋地转，等到视野恢复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星空下。
星河？夜无尘？他呼唤同伴，却无人应答。
不用找了。一个空灵的声音响起，这里是时空夹层，每个人都会看到不同的景象。
风无痕转身，看到一个模糊的光影悬浮在空中。光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人，时而如兽。
你就是虚空之泪的守护者？风无痕握紧长刀。
光影轻笑：守护者？不，我就是虚空之泪本身。或者说，是它产生的意识。
风无痕心头一震：我要借用你的力量，回到三百年前救一个人。
我知道你想救谁。光影绕着风无痕旋转，楚清璃，楚家大小姐，死于玄冥魔尊之手。
你能做到？
当然。光影停顿了一下，但代价呢？
风无痕毫不犹豫：任何代价。
光影突然凝实，化作一个与楚清璃一模一样的女子。她轻抚风无痕的脸颊，声音却冰冷无情：我要你的痕。
风无痕瞳孔骤缩。他的刀法之所以名为无痕，是因为每一刀都完美无缺，不留痕迹。而这痕，实则是他毕生修为的结晶，是他灵魂的一部分。
给了你，我会怎样？
你会忘记她。光影残忍地道，忘记你们之间的一切。这就是代价——用你最珍贵的记忆，换取她的重生。
风无痕如遭雷击。忘记楚清璃？那救回她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其他选择？
光影摇头：规则如此。
风无痕望向虚无的远方，突然笑了：好。
光影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你确定？即使她回来后你们形同陌路？
我只要她活着。风无痕轻声道，至于记不记得我...不重要。
光影沉默良久，终于叹息：如你所愿。
它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滴晶莹的泪珠形状。泪珠中，隐约可见楚清璃的身影。
握住它，想着你要回去的时刻。
风无痕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泪珠的瞬间，猛地抽刀斩向虚空某处：破！
刀光如练，空间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缝。光影发出刺耳的尖叫：你干什么？！
风无痕冷笑：差点被你骗了。虚空之泪根本没有意识，你不过是时空乱流产生的幻象！
裂缝中，真正的虚空之泪缓缓浮现——那是一滴看似普通的水珠，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风无痕一把抓住它，毫不犹豫地按入自己眉心：带我回到三百年前，楚清璃陨落的那一刻！
世界开始旋转，时空倒流。风无痕感到自己的记忆正在飞速流失，那些与楚清璃有关的片段一个个破碎、消散。他拼命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溜走。
最后的意识中，他只记得一件事：救她，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当光芒散去，风无痕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上。远处，楚清璃正挡在一个黑衣男子面前，面对玄冥魔尊毁天灭地的一击。
就是现在！
风无痕用尽全身力气掷出长刀。刀光跨越时空，在魔焰即将触及楚清璃的瞬间，将其一分为二。
玄冥魔尊惊怒交加：谁？！
风无痕想喊楚清璃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得了。他茫然地看着那个鹅黄色衣裙的女子转身，眼中满是震惊与...陌生。
你是......？
风无痕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他只知道，自己完成了此生最重要的使命。
代价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