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轩扶着冰柱的手指微微发颤，
湖底沉淀的寒意正顺着骨髓正往五脏六腑里钻。
他眯眼望着水面跃动的晨光，
混沌灵瞳残留的银芒在虹膜上流转——东南方三丈外的冰棱折射出两道扭曲人影，
许文涛腰间玉佩的流苏正随着灵力波动轻轻震颤。
"朱兄这伤看着可不轻啊。"
许文涛从薄雾中踱步而出，
靴底碾碎冰碴的脆响里裹着三分笑意，
"不如让赵虎兄弟送你回营地？"
赵虎壮硕的身形应声堵住退路，
这莽汉脖颈上还留着昨夜被朱轩用梅核打出的淤青。
他蒲扇似的手掌拍在冰面上，
震得朱轩倚靠的冰柱簌簌落霜："废物就该躺在药罐子里，试炼场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朱轩垂眸掩住瞳孔深处暴涨的银芒，
混沌灵瞳正在疯狂解析赵虎周身游走的灵力轨迹。
他故意踉跄着往冰柱另一侧挪了半步，
靴跟"恰好"将几片碎冰踢进冰层裂缝——那是昨日许婉清教他布设的三十六处阵眼之一。
"虎兄教训的是。"
他咳嗽着掏出浸透毒血的梅核，
在掌心抛接出猩红的弧线，
"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见不得漂亮姑娘送的东西沾灰。"
梅核突然脱手飞向赵虎面门，
却在即将触及时诡异地悬停半空。
赵虎暴喝挥拳的瞬间，
朱轩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在混沌灵瞳的视界里，
对方体内奔腾的灵力突然在肘部穴位形成涡旋——那是三日前许婉清给他看过的《破军拳谱》第七式死穴！
冰面炸裂的声响掩盖了骨骼错位的脆响。
朱轩看似慌乱地矮身躲避，
右手却如灵蛇般穿过赵虎腋下空门，
两指精准叩击在那团灵力涡旋上。
赵虎整条右臂顿时软如棉絮，
凝聚的拳风反噬自身，将他壮硕的身躯掀得倒飞三丈。
"你...！"
许文涛折扇上的金蚕丝骤然绷紧，
他分明看见朱轩收招时指尖闪过凤纹血晶的微光。
湖风卷着赵虎的闷哼声掠过耳畔，
那些飘散的冰雾里竟混着许婉清药囊特有的雪松香。
朱轩顺势跌坐在冰柱旁，
袖中暗扣的梅核已沾满掌心冷汗。
混沌灵瞳的过度使用让眼前景物开始出现重影，
但他仍强撑着扯出玩世不恭的笑容："许公子这跟班该补补钙了，我这病秧子轻轻一碰就......"
话音未落，
西南方冰层突然传来细微震动。
布谷鸟的啼鸣混在风里，
朱轩耳尖微动——这是许婉清在警示他"蛊虫已醒"。
他佯装要扶冰起身，
指尖却将三颗冰珠弹入昨夜布置的阵眼方位。
许文涛的蟒纹锦靴震碎了最后一声鸟鸣。
折扇开合的刹那，
噬灵蛊振翅的嗡鸣与冰层开裂声同时炸响。
朱轩的后背重重撞上冰柱，
唇角溢出的血珠在落地前凝成冰晶，
却借着倒仰的姿势看清许文涛袖中蛊虫的飞行轨迹——十二只金翅噬灵蛊，
每只尾针都淬着能绝人灵脉的碧磷毒。
"一切该结束了。"
许文涛的轻笑声比蛊虫振翅声更冷洌，
他指尖凝聚的灵力正在催动朱轩体内残余的寒毒，
"等我把你冻成冰雕送回婉清妹妹榻前，你说她会不会......"
冰面突然迸发的凤鸣打断了这恶毒的低语。
那些被朱轩刻意踢入阵眼的碎冰正泛出血色纹路，
许婉清三日前埋下的反噬符终于被激活。
噬灵蛊群仿佛撞上无形壁障，
在离朱轩咽喉半寸处疯狂打转，
尾针上的碧磷毒反倒顺着灵力丝反噬向施术者。
许文涛手腕间的翡翠镯应声而碎，
他踉跄后退时瞥见朱轩袖口滑落的半块玉佩——那分明是昨夜被踩碎的陪嫁玉佩，
此刻却与湖底某处的某种灵力产生共鸣。
当他的余光扫到冰层下悄然蔓延的雪松根系时，
终于意识到这些看似巧合的陷阱，
早在他放出噬灵蛊前就已层层铺就。
"原来婉清连《天工谱》都舍得传给你。"
他抹去唇边血渍，
折扇上盘踞的金蚕突然睁开猩红复眼，
"不过你以为靠女人给的保命符就能......"
布谷鸟的啼鸣再度撕裂晨雾，
这次近得仿佛就在耳畔。
朱轩突然捂住心口剧烈咳嗽，
指缝间漏出的却是一声带着笑意的气音："许公子可听过凤凰浴火？"
湖心传来冰层坍塌的轰鸣，
许文涛尚未品出这话中深意，
就见朱轩染血的衣摆突然无风自动。
那些潜伏在冰下的雪松根系正疯狂汲取湖底沉尸怀中的火折子残焰，
而梅核里蕴藏着三昧毒血，
此刻在反噬符阵中蒸腾起带着松香的青烟。
噬灵蛊群突然发出凄厉哀鸣，
振翅声里混杂进了羽毛烧焦的噼啪响动。
许文涛仓皇后退间，
折扇上苏醒的金蚕蛊已不受控制地扑向自己主人的咽喉——
冰雾弥漫的湖面上，许文涛颈间突然爆开血花。
他踉跄着撕碎锦袍前襟，露出心口处狰狞的暗紫色咒印。
当朱轩瞳孔中的银芒因震惊而晃动时，
许文涛染血的手指已结出某个古老禁术的起手式，
四周尚未散尽的噬灵蛊残骸突然开始朝着他掌心凝聚......
湖面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许文涛掌心的蛊虫残骸正在凝聚成诡异的紫黑色旋涡。
朱轩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混沌灵瞳此刻分明看到，
那些破碎的噬灵蛊甲壳正在重组，
每片甲壳的纹路都与他三日前在藏书阁瞥见的《南疆禁术录》插画重合。
"血祭蛊阵？”
朱轩指尖扣住冰柱裂缝中生长的雪松嫩芽，
许婉清残留的灵力正顺着脉络涌入掌心，
"你竟敢偷练禁术！"
许文涛的冷笑声裹挟着冰渣扑来，
他胸前的咒印已蔓延至锁骨："能逼我用这招，你该感到荣幸。"
旋涡突然爆发出刺目紫光，
十二条冰棱应声炸成淬毒冰锥，
封死了朱轩所有退路。
朱轩在冰锥袭来的瞬间，将雪松嫩芽塞进口中。
甘苦交杂的汁液滑入喉管，
许婉清提前埋在他经脉中的雪松灵力突然沸腾——这是他们昨夜在药庐密谋时，特意准备的破蛊灵药。
冰锥在离眉心三寸处诡异地扭曲，
朱轩踉跄着翻滚避开致命一击，后背却被擦出五道血痕。
剧痛反而让混沌灵瞳的视界变得愈发清晰，
他注意到许文涛每次催动蛊阵时，
右耳后的血管都会浮现青黑色纹路。
"三息间隔..."
朱轩抹去嘴角血渍，
故意用许文涛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看来这禁术对经脉的负荷，比《南疆禁术录》记载的还要严重。"
许文涛瞳孔猛然收缩，
操控冰锥的手势却因此慢了半拍。
朱轩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他佯装体力不支单膝跪地，
袖中暗藏的梅核却精准弹向东南方冰层——那里埋着许婉清用凤纹血晶绘制的缚灵符。
冰锥暴雨般倾泻而下的刹那，
朱轩突然朝着许文涛露出狡黠笑意。
他染血的衣襟内闪过微弱红光，
昨夜偷偷缝在里衬的护心镜开始与缚灵符产生共鸣。
许文涛惊觉自己与蛊阵的灵力链接突然出现凝滞，
就像被人凭空剪断了提线木偶的丝绳。
"不可能！
你怎会知道阵眼在..."
嘶吼声戛然而止，
许文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掌心溃散的紫光。
那些淬毒冰锥在半空碎成齑粉，
而朱轩早已借着反冲力滑到他身后三步之距。
混沌灵瞳银芒暴涨，
朱轩在许文涛转身的瞬间捕捉到他丹田处紊乱的灵力波纹。
这是昨夜许婉清特意提醒过的破绽——所有蛊修施展禁术后，
都会在膻中穴留下三指宽的灵力空洞。
"还你的！"
朱轩并指如剑，
指尖凝聚的雪松灵力混着三昧毒血，
狠狠戳中许文涛胸口的咒印中心。
冰层下突然传来雪松根系疯长的簌簌声，
仿佛有千百条碧绿小蛇顺着咒印纹路钻入敌人经脉。
许文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腰间试炼玉佩应声碎裂。
朱轩手腕翻转，
用许婉清教他的"摘星手"凌空攫取四散的金色光点——这些正是被击溃的试炼积分。
"七百三十点..."
朱轩摩挲着突然沉甸甸的玉佩，
故意提高声调，"许公子当真是慷慨。"
湖面突然卷起腥臭的狂风，
许文涛跪在冰窟里疯狂抓挠胸口的咒印。
那些青黑色纹路正在皮肤下蠕动，
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赵虎不知何时苏醒过来，
连滚带爬地拖着他往岸边撤退，
在冰面上留下蜿蜒的血迹。
朱轩强撑着站起身，
混沌灵瞳的副作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摸索着冰柱上许婉清刻下的梅花标记，
忽然嗅到空气里弥漫的异香——不是雪松也不是药香，
倒像是...
火折子点燃硝石的味道？
试炼玉佩突然发出灼热波动，
光幕排名在冰雾中显现。
当看到"朱轩·第九名"的字样时，
他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名次足够引起那些真正天骄的注意，
而此刻玉佩感应范围内，
正有三个红点从不同方向朝湖心逼近。
冰层下的雪松根系突然异常躁动，
朱轩蹲下身将耳廓贴住冰面。
除了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他还听到某种类似甲壳摩擦的细响——这绝不是试炼场该有的动静。
许婉清前夜为他讲解试炼规则时，
分明说过最后半日会开启"困兽之局"。
暮色悄然漫过碎裂的冰棱，
朱轩突然发现那些漂浮的冰雾在特定角度下，
会折射出极淡的符文痕迹。
这让他想起两个月前在藏书阁顶层瞥见的某本古籍，
记载着某种需要献祭试炼者才能激活的上古杀阵。
"原来如此..."
他攥紧玉佩冷笑，
指腹摩挲着边缘处新增的裂纹。
这场试炼的水深，
恐怕比许文涛的阴谋还要凶险百倍。
当务之急是找到许婉清留下的后手，
那女人既敢让他来蹚浑水，
必定埋好了全身而退的退路。
西南方突然传来布谷鸟三长两短的啼鸣，
朱轩精神一振。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代表"东南巽位，见血而启"。
他佯装查看伤势，将毒血抹在东南方第七道冰缝，
果然触到藏在冰层下的玄铁机括。
暮色彻底笼罩试炼场时，
朱轩的身影消失在突然塌陷的冰窟中。
他最后瞥见的光景，是三个黑袍人无声落在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
他们衣摆绣着的血色螣蛇，
正与冰雾里浮现的符文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