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主导人入座,黑暗中议论又起。
“这风月和她舅舅,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舅舅和侄女的关系啊,这不是显而易见。”
“别理这肥猪,天天装疯卖傻,心里只有他家的那些矿石和能源生意。嘴上全是些废话。”
“至少现在看,两人不是太合得来。塔纳托斯对萨拉家族恩威并施,不过是继清洗埃尔曼家族、打击三支联手制裁之后,对我们的再次敲打。他是想让我们主动摆正自己的位置。”
“呵呵,合不合得来,有什么区别。这风月也就三十岁多一些,放在血族里那就是刚出生的婴儿,你指望她去对抗塔纳托斯?你不如想点办法多多诅咒,好让他哪天自己那啥了。”
“你们可真是什么都敢讲啊,塔纳托斯的皇帝领内,兵强马壮,高手无数。听说不久前他和教会硬碰硬,亲手宰了一个神使,教会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实力,我劝你们说话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
“由于参会人员变动,现逐一介绍。”
“契约大会主导人,圣罗西会副会长,皇帝领领主,原萨拉家族七世,现艾海提家族一世。光明教会的处刑者,多场伟大战役的指挥家,血族至高的精神领袖——”
“塔纳托斯·艾海提先生!”
随着秘书员拖长调子,发自肺腑的高昂呐喊,黑暗中也是掌声雷动,几乎所有位列楼上主席的二十二支委员以及楼下次席各家族的大臣都拍手叫好。
皇帝领的主人缓缓起身,向所有人微笑招手,点头示意,再整理衣容坐下。
掌声没有消失,而是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契约大会委员,圣罗西会常任委员,萨拉家族八世,风月。”
同一个秘书员,这次却好似吃坏了肚子,想去解急一般。
风月刚站起来,想给大家问好示意,他已经念到了下一个委员。
“你找死!”
楼下萨拉家族的大臣席内众人站起,露出刀剑,指向秘书员。
众人都震惊于此时发生的情况,风月却是淡定一笑,向下面摆了摆手,示意坐下。
塔纳托斯没有表示,其他人也就默不作声。
插曲过后,会议继续进行。
……
“我认为,在当前的形势中,圣罗西会需要强有力的领导。只有系在一根绳上,圣罗西会才能得到最广阔的发展,这不但有利于血族在世界各种族面前树立和平相处,有容乃大的良好形象;也旨在促进圣罗西会各成员家族与会中人类的合作共赢关系。”
一位委员发言道,她是来自于蝙蝠领的长井彩织公爵。
“我赞成!”
“赞成!”
“战争岭也赞成!”
……
巨墙上,代表圣罗西会的金色鸢尾花。在黑暗中黯淡无光。
“反对!”孤鹰领的领主拍桌,“圣罗西会建立之初,就说了永不设会长,就是为了避免独裁出现。”
“说得好!”接话的是枯木森林的拥有者,“契约大会,最初的契约,便是自由、合作。我们自己的路自己走,我们只要这会上的选票,而非领袖。你们看看这墙上的金色鸢尾花,你们是要开历史的倒车,毁了圣罗西会吗?!”
紧接着,又有几位委员陈词反对之后,风月也进行了发言:
“我很感动。我们圣罗西会能存在这么久时间,不是因为谁谁谁的带领,而是永远有人敢站出来反对错误。这次我看可不是为了什么发展,而是为了个别人自己的私念。”
“哈哈哈哈……”
坐在金色鸢尾花下,塔纳托斯突然捧腹大笑:
“我的好侄女,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劲,这在座任何两位的年龄相减,你作为混血种,都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数。他们活了这么久,也就演戏演了这么久。”
收起有些夸张的笑容,大会的主导人语气如铁:
“你以为他们是为了什么?冰凌山这些年来一直卖给各族致幻成瘾的药物,谋取暴利;枯木森林每年诱绑很多活物,去做他那惨无人道,放在世界哪个地方都不被允许的炼金试验;孤鹰领,锻造兵器,饲兽卖兽,在各地暗中支持、挑动战争,就为了卖出军火……他们拒绝集中领导,只是为了保住他们的沾满鲜血的生意罢了。”
“孩子,权力为利益服务。权力的斗争或许会打着不同的旗号,但永远不会改变它的实质。我是你的亲人,你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从大海另一边的东大陆回来的吗?那儿有句话说得好: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想想你那可怜的母亲,她希望你站在她那边,站在我这边,而不是继续与贪婪的,低级的人类同流合污,该死的短命种!”
说到后面,塔纳托斯情绪高昂,语气中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鄙视。
仿佛没有听到这位舅舅的话,风月继续说道:
“很久以前,初变血族的先祖被人类看做低贱的、被诅咒的血统,而受到排斥。到了今天,大家的对人类、混血的看法,和当年的人类,简直一模一样。
历史是多么相似,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圈,不停地往复循环。所以说,是否集权,从来不是一个问题,该共议的时期,便共议。适合集权,就应集权。”
眉毛一挑,塔纳托斯一半的脸上写满了不屑,另一半的脸上仿佛又为这个愚蠢侄女的识时务感到了巨大的欣慰。
“可惜,权力面前,没有血缘。”
风月并没有说完,她面色似冰:
“我不反对集权,只是那个人不能是你。”
“我可怜的舅舅。”
塔纳托斯深吸一口气,与风月对视,桌上其余人都能感受到来自于两人身上的寒气。
“至于我那位母亲,我想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会很伤心,就像她怀我百年之后,我父亲老死时一样,就像你和小屁孩一样离家出走,等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又回来清洗门户时一样。”
“我听说你在皇帝领给她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寝宫,她现在还经常在里面痛哭落泪。我之后一定会不惜代价,给她修一座更大的宫殿。这样她还可以在里面继续哭,直到把她的泪水哭干,一千年,一万年,不管多久。”
不再理会嘴脸近似抽搐的塔纳托斯,风月站起来,朝向楼下:
“圣罗西会最初建立时,我们以刺杀为生,惩治那些作恶之人,不管他们是恶棍,贵族,还是国王。”
“还记得每次刺杀前会喊出的那句誓言吗?”
“若为义故,
刺万乘之君,
如刺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