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倒计时:85:13:21
廖俊感觉自己沉睡了很久很久。
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白世界里。那里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生命的喧嚣,甚至没有声音与色彩。只有他自己,一个孤独的身影,在无尽的虚无中默默前行。脚下的“路”绵延不绝,却永远走不到尽头。单调、寂静、绝对的虚无,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感知。
他走着,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永恒的一瞬,也许是刹那的永恒。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一种彻底的“消融”感包裹着他,仿佛他即将成为这片死寂世界的一部分,连“存在”本身都快要遗忘。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永恒的“无”时,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悦耳的声音,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轻轻拂过他的灵魂边缘。
“……”(声音本身在记忆中是模糊的,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
这声音的出现,如同在绝对的黑白画布上泼洒下第一滴色彩。虽然想不起具体是什么,但那感觉……无比熟悉,无比温暖,像冰冷的胸膛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仅仅是“听到”它的存在,那颗快要沉寂的心,就猛地、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咚!
“原来……我还存在……我还活着……”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混沌的意识中炸响。
紧接着,他感觉身体猛地一沉,五感如同潮水般回归。
视觉:刺眼却不灼人的柔和白光(医疗舱的照明)。
听觉:细微的仪器运行嗡鸣。
触觉:身下是柔软舒适的智能病床。
嗅觉: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清新剂的味道。
意识:沉重的疲惫感,灵魂深处传来隐隐的空虚和撕裂般的钝痛。
廖俊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带着冷静观测者气质却又在此刻显得有些不同的脸庞——夏清兮。
她正安静地站在床边,浅灰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无声地刷过。看到廖俊睁眼,她似乎微微一顿,数据流瞬间凝滞。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悄无声息地向前靠近,微微俯下身。
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庞凑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夏清兮的目光极其专注,如同最高精度的扫描仪,仔细地、一寸寸地审视着廖俊的脸庞、瞳孔、呼吸频率,甚至仿佛在透视他灵魂的状态。
廖俊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以及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本质的灰眸深处,此刻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释重负?或者更复杂的计算完成后的确认?
【观测记录:目标廖俊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恢复。灵魂波动趋于平稳,深度创伤已修复97.3%。死域圣裁能量残留低于0.001%,无失控迹象。生命状态:良好。精神状态:中度疲惫,记忆碎片化。观测者记录持续中……】
确认无误后,夏清兮似乎完成了某个“观测项目”。她挺直身体,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姿态,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廖俊脸上。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廖俊大脑瞬间宕机的动作——她微微撇过头,似乎带着点“研究样本”的好奇,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地、带着点试探性地,戳了戳廖俊因为昏迷输液而略显圆润的脸颊。
“胖胖,”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明显起伏的电子音质感,但用词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撒娇的语调,“你醒啦?人家好担心你哦~”
廖俊:“……呃呃呃呃???”
巨大的反差让廖俊一时语塞。刚刚那副精密仪器般认真观测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一转眼就变成这种“戳脸撒娇”模式?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仿佛永远置身事外的“观测者大人”夏清兮吗?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那个诡异的黑白梦里没出来。
不过,看着夏清兮那双虽然没什么表情波动,却清晰地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灰眸,廖俊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不管这“担心”是程序设定还是真实情感,此刻她在这里,就足够了。
“嗯嗯,”廖俊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有些沙哑,“清兮,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了。”他顿了顿,想起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最终战,记忆却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只剩下模糊的激烈战斗片段和一个巨大怪物被消灭的朦胧印象。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冰冷的触感,低头一看,一枚造型古朴、镶嵌着深邃黑色珍珠的指环正安静地套在他的食指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心悸感传来,但他想不起它的来历。
“知道就好啦~”夏清兮的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以后可不要连仔细调查都没有,就一头扎进那么危险的地方哦!”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明明以胖胖你的实力,再加上召唤师9班的大家,探索这个秘境的常规区域应该绰绰有余才对!总是把自己陷入那种绝境才好呢?哼!”
她抱着双臂,小巧的鼻翼微微皱起,一副“我很烦恼”的模样,精准地戳中了廖俊那过于亚撒西(温柔)的做派。
廖俊心头一紧,随即是深深的愧疚。他用力地点点头,声音低沉而认真:“你说得对,清兮。这次……是我太冲动了。”
他想起来了。他执意要深入死亡裂谷,最大的驱动力根本不是任务,而是夏清兮之前发来的那条加密信息。信息里描述的“异常深渊波动”和“疑似高维死亡共鸣”的字眼,让他瞬间联想到夏清兮观测者职业可能面临的巨大风险。他害怕失去她,害怕她独自面对无法预知的危险。完成任务?那更像是说服自己和大家冒险的一个借口。
后面随着深入,萝梦依的机甲多次发出刺耳的警报,分析显示前方的深渊侵蚀指数呈指数级飙升,空间结构也极不稳定。她严肃地警告全队,ERM紧急脱离装置已检测到空间锚点失效,强烈建议立刻撤离。是他,被担忧和某种莫名的直觉驱使,固执地要继续前进。
他当时只想着:至少要确认夏清兮的安全!却完全忽略了,夏清兮作为“观测者”的特殊性——她的存在本身就超越了常规物理法则,死亡之萤那种程度的威胁和深渊残留,连触碰她真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即使她的职业才刚刚觉醒不久。
看着廖俊眼中那份愧疚和坦诚,聪明如夏清兮,自然明白他为何而来。这甚至可以说,是她与第七王庭的公主殿下一樱璃精心计划中的一环。
正是算准了廖俊会运用羁绊召唤投影时的一幕,樱璃在侏罗纪回响的位面间隙直接隔空出手(准确来说,只是樱璃真身投影的一道目光)抹除了一个潜藏的深渊爪牙,只为了创造一个足够“危险”又“可控”的环境,来逼迫廖俊体内的“死域圣裁”种子在极限压力下展现出部分力量,以便记录下关键数据。
这一切,都是为了未来能更好地帮助廖俊掌控这份力量,而非被其吞噬,成为唯一性职业的傀儡。
所以,看着廖俊这副带着伤后疲惫和真诚反省的模样,夏清兮精密计算的核心深处,似乎也产生了一丝计划外的、名为“心疼”的冗余数据。她再次俯下身,动作快得让廖俊来不及反应,柔软的唇瓣在他尚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笨蛋!”她迅速直起身,别过脸去,声音里那丝娇嗔似乎更明显了,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这一吻像羽毛拂过,却让廖俊的脸颊瞬间升温,大脑再次陷入短暂的空白。
夏清兮似乎觉得氛围有点偏离“观测者”的轨道,立刻切换回了更理性的模式,声音恢复了平直:“不需要看一下你的终端吗?积累的信息,恐怕够你头疼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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