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朱志鑫知道这个人如此胸有成竹的在这里呆着，就是笃定这件事不会是谎言的。
“你！”
朱志鑫没有说出话，但是眼底仿若路过了这世间最复杂的申请，从悲痛，到痛苦，再到最后的哀伤。
你很难在一个人脸上同时看到这么多表情，除非，他本身就遍体鳞伤。
没有继续纠缠，在得到了结果之后朱志鑫就坐上了马车告别了对方向着自己祖宅走去。
一旁的左右手大气都不敢出，这么多年来这个能干的老头基本掌管了家里的所有事务，自己只不过是从他的牙缝里吃了点零碎生意，就算是在家里很有地位的了。
于是乎，他成了这副模样，也没有人敢安慰。
闲着无聊，一个帮手就推开了马车的窗户，向着外面看去。
仅一眼，他就立马叫车夫放慢速度。
朱志鑫现在异常的冷静，人的每一个极端情况的结果似乎都是如此。
他循声看去，只见朱红月正迈着小碎步焦急的向着自己家门走去，似乎有什么消息想要告诉自己父亲，但是临到了巷子门口，又叹了口气，缓缓走了回来。
见此状况，朱志鑫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他不由自主地与掩面痛哭。
“我有一个多好的家，多好的女儿啊！而我，我都干了什么！”
他抱头痛哭，两边的人根本不敢前安慰，一直到对方哭完，马车也差不多到了朱家老宅门口。
朱志鑫深吸了两口气，这才下了马车。
“就算天儿不是我亲生的，我也会问其他冒充我的儿子的理由......”
做了这么个打算之后，他便眼神坚定的走向了现在江天的房间。
他知道，对方现在一定在房间之内。
刚走出一步，天空就猛然一阵雷响。
还不待朱志鑫疑惑，漫天的乌云就即刻包裹住了刚才晴朗无比的蓝天，阵阵白光划破沉寂，带来了瓢泼大雨，也带来了他多年前的记忆。
约莫是二十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落魄世家的公子哥。
自己的父亲是个做生意的好手，但是自己爷爷是个败家的好手。
终其一生，他的父亲都在想办法偿还他爷爷的债务，很可惜，他没有做到。
最终房产，地产包括家里祖传的手艺，都被债主分走，最后给他们留下来的，只有一身干净的衣服和一大一小两个人。
朱志鑫记得，从那时起，父亲就变了。
从精明能干的商人，变成了一个老实本分的小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只有朱志鑫知道，他这是在掩饰自己的悲伤。
“从高山走下来的人不会在乎水为什么不往高处走，同样的，从山顶被推下来的人，也不会在乎山底的风景有多美妙。”
这是他临终前对朱志鑫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就把毕生的积蓄都给了这个约莫二十岁的小伙子。
足足三百两白银，拿去做个小生意完全够本。
可笑的是，当时的朱志鑫，拿到钱的第一时间，不是思虑生意，也不是为自己父亲举办一个隆重的葬礼，而是去了青楼，和当时最红火的姑娘有了交情。
后来挥霍完了自己手中的钱，就回了老本行，靠着父亲留下的铺子勉强苟活。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结识到了一个名为吴春梅的女子，过程他忘了，只记得结果，他入赘了吴家。
多年经营打拼之后，终于为朱家创了一片天地出来，而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位青楼女子。
也是这么一个雨夜，他得到的消息，只有那个女子被卖到了别的地方，但是给他留下了一封信。
朱志鑫没有继续想，轻轻敲响了江天的房门。
“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多大？不过八岁吧，但是戒心很重，我第一次来，你就要拿刀砍我，要不是我嘴快，说了前因后果，你估计都下手了。”
朱志鑫对着背对着他的江天缓缓说道。
少年看不见的正面脸色骤然阴郁。
“可以告诉我，当时的你，真的是我要找的人吗？”
话音未落，一滴雨水就混着血腥落到了地上。
江天的动作不快，但是下手极为狠毒，即使没有捅在要害，也是不小的伤害。
江天松开匕首，任由其在这个自己叫了许久父亲的男人身上引出血水。
“你猜到了？”
“有人告诉我的。”
江天骤然冷峻，没来由的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
就如同地狱中爬出的鬼魅一般，令人十分不悦。
但是他依旧笑着，似乎要把面前人的耳膜震穿。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
“是，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不待人过来，估计就是想赌这最后一个可能性吧。”
朱志鑫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天也不知是笑累了还是怎么滴，直接坐在了对方面前。
“当时，我是个跟着街边人乞讨的乞丐，三天没吃饭了，就跳进了你小情人的家里找吃的，谁承想，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家里，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我一时来了贪心，就失手杀了他。”
朱志鑫脸色铁青。
“而后，你就进来了。”
短短两句话，朱志鑫却像是思考了许久，随后才伸手拔出匕首，似乎只有这种真实的痛感能让他清醒一般。”
他笑着看向江天，指了指他刺得位置。
“这里，不是要害，这里才是。”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房。
“但是，你也算是找准了我的要害，我一无所有，你就是我唯一的羁绊，但是现在，你也亲手处决了它。”
江天不耐烦的摆手。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吃了你这么多东西，也知道早晚有一天是要还的，现在，你就尽管拿走吧。反正老子砍了你一刀，不亏了！”
朱志鑫吐出一口血，轻轻倚靠在门框上。
“你走吧。”
“走？”
江天狐疑。
“对，我放你走。”
“你不恨我？”
“我早就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了，养了这么久，就算是条狗，也有感情了。”
江天登时心神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