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斗篷垂落的流苏扫过青砖,将逆鳞杀手们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声都压得粉碎。
顾风被严霜的冰蚕丝带勒得肋下生疼,却仍死死盯着那人腰间玉佩——前朝螭龙衔着的分明是半枚虎符,此刻正与自己怀中的天机玉简共振出蜂鸣。
茶要凉了。神秘人屈指轻叩石案,案上星图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涟漪。
严霜突然按住顾风手腕,他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跟着对方穿过三重暗门,此刻正坐在雕着九曲黄河纹的檀木椅上。
莫问天抱剑斜倚在滴水檐下,剑穗铜钱突然咔地裂成两半。
他眯眼望着廊下悬挂的青铜铃,每只铃芯都裹着半透明的鲛绡,正随着海风簌簌作响。
三日前李老鬼的炼尸窑炸了七座。神秘人斟茶时袖口翻卷,露出腕间暗红色刺青,形似修罗执戟,听说顾公子用玉简照出了他藏在陪葬俑眼珠里的阵眼?
顾风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的豁口,突然想起严霜说过前朝匠人最爱在暗器上留这种锯齿。
他故意让玉简从怀中滑出半截:阁下对盗墓行当倒是如数家珍。
玉简落地时溅起细碎金芒,在青砖上凝成半幅残缺的星宿图。
严霜突然轻咳一声,她影子里那柄虚幻的剑尖正指向神秘人腰间玉佩,与昨夜他们在古墓里拓下的壁画如出一辙。
新兴势力总得有些立身之本。神秘人抬手击掌,梁上突然垂下三十六盏青铜灯,每盏灯芯都浮着滴血珠,比如这些从西海沉船打捞的鲛人泪,最克墓中阴煞。
莫问天突然嗤笑出声,剑穗铜钱不知何时已嵌入廊柱。
顾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铜钱裂纹恰好切断灯影投下的星图轨迹,像把悬在命脉上的刀。
严霜的冰蚕丝带无声缠上顾风手腕,在他掌心写下修罗二字。
顾风盯着茶汤里浮动的碎金,突然想起那日墓中血书上扭曲的字迹——战阵图缺的岂止是剑。
合作总要拿出诚意。顾风突然将玉简拍在星图上,裂纹瞬间吞噬了三颗星辰,比如说说你们怎么知道修罗战阵图的秘密?
海风裹着咸腥气撞开雕花窗,严霜耳后朱砂痣在月光下红得妖异。
神秘人抚过玉佩的动作顿了顿,顾风看见他尾指内侧有道陈年咬痕——和古墓壁画里祭司手上的伤痕一模一样。
因为那把失踪的剑...神秘人突然噤声。
莫问天的剑不知何时已出鞘三寸,剑身映出房梁缝隙间闪烁的银丝,细如蛛网却泛着孔雀蓝的幽光。
严霜突然捏紧顾风的手指。
她发间银簪不知何时融化了一截,在地面凝成细小水珠,正朝着东南方缓缓滚动。
顾风想起进入暗门前瞥见的潮汐钟,此刻晷针正指向大凶。
玉简需要月圆之夜的鲛人血才能显形。顾风突然胡诌,余光瞥见严霜睫毛颤了颤——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昨夜在客栈,姑娘蘸着茶水在桌面写:若遇险,我银簪化水为号。
神秘人斟茶的手腕在空中划出微妙弧度,虎符与玉简的共鸣声突然拔高似蝉鸣。
顾风感觉后颈刺痛,仿佛有无数银针顺着脊椎游走——是严霜在用冰蚕丝带给他渡真气。
巧了。神秘人突然掀开地砖,涌出的寒气瞬间在桌面凝出霜花,我们的冰窖里正好冻着三具鲛人尸。
莫问天突然甩出剑穗,铜钱叮地嵌入冰窖铁锁。
顾风看见锁孔里渗出的冰晶泛着诡异的粉红色,像极了古墓里那盏吸过人血的长明灯。
严霜的丝带突然在桌下缠住顾风脚踝,轻轻扯了三下。
这是他们被困在流沙墓时约定的警示——三代表有诈。
顾风低头啜饮冷透的茶,发现自己的倒影居然没有眼睛。
其实还需要处子指尖血。他笑着伸出左手,玉简裂纹突然扭曲成全新卦象。
神秘人擦拭玉佩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而顾风已经牢牢记住了他拇指按压的位置——正是螭龙逆鳞所在。
(接上文)
顾风指尖抵着茶盏豁口轻轻一旋,青瓷裂痕里突然渗出暗香。
这味道他在李老鬼炸毁的炼尸窑闻过——是浸了尸油的龙涎香。
严霜的冰蚕丝带在他腕间收紧三分,凉意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处子血倒是不难。神秘人摩挲着虎符凹陷的纹路,月光掠过他眉骨时,顾风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玉佩在发光,而是嵌在螭龙眼窝里的鲛珠,只是顾公子确定玉简需要的是血,而非......他突然屈指弹飞茶盏,瓷片擦着顾风耳畔钉入墙内,炸开一蓬磷火。
莫问天的剑鞘重重磕在石案上,震得星图中七枚铜钱凌空翻转。
顾风望着悬浮的铜钱突然大笑:修罗殿的走狗什么时候改行当神棍了?他猛地掀翻桌案,玉简坠地时激起的金芒竟化作三足金乌,扑棱着翅膀撞向梁间青铜灯。
神秘人腕间刺青骤然泛起血光,三十六盏青铜灯同时爆出孔雀蓝的火焰。
严霜的银簪彻底融化成水银,在地面蜿蜒成箭头指向东南——那里有扇雕着饕餮纹的暗门,门环上挂的铜锁正往外渗粉红冰晶。
拦住他们!神秘人袖中甩出九节鞭,鞭梢缀着的骷髅头张开下颌,喷出腥臭黑雾。
莫问天旋身劈开毒雾,剑气扫过之处,青铜铃铛齐齐炸成齑粉。
顾风趁机拽着严霜往暗门冲,却发现每步落下青砖都会翻转,露出底下寒光凛凛的倒刺。
踩北斗位!严霜突然将冰蚕丝带甩成七尺白绫,缠住廊柱借力腾空。
顾风瞥见她足尖点过的位置,赫然是昨夜墓中壁画上的星宿排列。
玉简在怀中发出灼热震颤,他闭眼催动灵瞳再睁开时,满地青砖已化作透明——每块砖下都埋着具蜷缩的婴尸,尸身缠满浸毒的银丝。
神秘人的九节鞭追魂般袭来,顾风故意放缓半步,鞭梢擦破他后背衣裳的瞬间突然反手抓住鞭身。
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清醒——这鞭子竟是用人筋混着玄铁打造,每节骨头都刻着微型符咒。
你要战阵图残卷是吧?顾风咳着血沫笑得放肆,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旧疤,不如剖开这里找找?玉简感应到主人气血翻涌,裂纹中迸发的金光竟在半空拼出半幅修罗执戟图。
神秘人瞳孔骤缩,甩鞭的手不自觉偏了半寸。
就是现在!
严霜的银簪水珠突然弹起,精准射入东南暗门锁孔。
粉红冰晶遇热汽化的刹那,莫问天掷出的铜钱恰好在毒雾中劈开通道。
顾风感觉后颈冰蚕丝带猛地收紧,整个人被严霜拽着扑向暗门,鼻尖擦过她发间冷香时,听见三枚透骨钉钉入身后砖石的闷响。
雕虫小技。神秘人冷笑声被骤然开启的暗门吞没。
顾风滚进甬道的瞬间,余光瞥见墙上火把映出的影子——那神秘人弯腰捡玉简时,后颈竟浮现出与腕间相同的修罗刺青,只是尺寸放大了十倍不止。
甬道墙壁突然渗出粘稠黑液,严霜甩出火折子的手被顾风按住:是西域火龙油!他扯下外袍蒙住口鼻,灵瞳刺痛间看见黑液里游动着发光的红丝——这分明是苗疆蛊虫的卵!
后方追兵脚步声逼近,莫问天断后的剑鸣声里混入闷哼。
严霜突然将顾风推到墙角,发狠咬破指尖往他眉心一抹:借你半刻钟夜视能力!温热血珠渗入皮肤的刹那,顾风眼前的世界褪去色彩,却清晰看见蛊虫卵中跳动的胚胎。
西南角砖缝有缺口!他拽着严霜在蛊虫破卵前腾挪,指尖触到墙面时突然愣住——这砖石的凉意与茶案如出一辙,分明是用海底寒玉砌成。
严霜的银簪水珠在此刻重新凝聚,颤巍巍指向头顶某处。
顾风福至心灵,抄起块碎砖砸向穹顶。
寒玉碎裂的瞬间,月光如瀑倾泻而下,照出他们身处之地竟是建在悬崖侧面的悬空阁楼!
下方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穿透地板,而追兵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跳!严霜的冰蚕丝带缠住顾风腰身纵身跃下。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顾风看见神秘人冲到破口处的扭曲面容——他腕间刺青正在月光下疯狂蠕动,像条吸饱血的蜈蚣。
海浪声吞没了所有喊杀,顾风在坠落中拼命睁大灵瞳。
严霜的丝带在疾风中绷成直线,他看见下方礁石群中隐约有青铜机关转动,而更远处的海面上——三艘挂着骷髅旗的楼船正切开浓雾,船头立着的人影手提一盏幽蓝灯笼,照得方圆十丈的浪花都凝成冰晶。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