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那温热而有力的手掌缓缓覆在裂缝边缘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眼前的青石砖竟如流动的金色流沙般迅速坍塌,扬起的灰尘带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扑鼻而来。
严霜那尖锐的惊呼声还在空气中颤抖未落地,两人便被一股无形且冰冷的力量猛地拽入无尽的黑暗之中,耳边只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如恶鬼的咆哮。
天旋地转的坠落感如汹涌的波涛般持续了三个呼吸,“砰”的一声,后背重重砸在那透着刺骨寒意的冰凉石板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从四面八方的青铜灯台里,冒出了一缕缕带着淡淡硫磺味的烟雾,烟雾如灵动的白蛇般蜿蜒游动,逐渐勾勒出一个半透明的女人轮廓,她的身影在朦胧的烟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她那华丽的裙摆轻轻浸在墨汁般浓稠的雾气里,发间垂落的银铃随着说话声清脆地叮当作响,那声音如银珠落玉盘般悦耳却又带着一丝寒意:能过镜廊者,可试孟婆台。
严霜紧张得指甲深深掐进顾风的手腕,那尖锐的疼痛让顾风微微皱眉。
他们身后陆续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如同沉闷的鼓点,五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正从地上爬起来——正是先前在镜廊里争夺火折子的那伙人。
为首的光头汉子脸上还带着被顾风用机关木鸢划出的血痕,那血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还隐隐散发着一丝血腥味。
问题有三,错则身殒。孟婆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线,冰冷而绵长,她的指间凝出一团跳动的幽蓝火焰,那火焰发出“滋滋”的声响,映得石板上的血色纹路忽明忽暗,仿佛是一条蛰伏的血蟒。
第一道血字在烟雾中缓缓浮现,血字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如同一双双血色的眼睛在注视着众人:何物无根而生,不饮而活,触之即死?
光头突然跺脚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粗俗和狂妄:这题老子在茶楼听过!
是天上云彩!他身后的小个子立刻跟着起哄,故意把腰间匕首甩得哐当响,那金属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严霜刚要开口,顾风突然按住她手背——那血字末尾的纹路正诡异地扭曲着,仿佛有生命一般。
是影子。顾风紧紧盯着孟婆发间的银铃,想起镜廊里那些没有倒影的铜镜,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云彩需水汽凝结,唯有影子无需根基。严霜猛地醒悟,方才若是顺着光头的话回答,此刻石板怕是已经塌陷。
孟婆的衣袖轻轻拂过,第二道血字化作燃烧的蝴蝶四散飞舞,那些蝴蝶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带着一丝炽热的气息。
庆历三年冬,墨家第七代矩子是否在汴梁城头诛杀妖道?血字这次悬在众人头顶三寸处,严霜的呼吸骤然急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这是墨家秘典里记载的禁忌,当年那位矩子诛杀的其实是...
当然是真事!光头抢着打断,几个同伙用刀鞘拼命敲击地面,那有节奏的敲击声如同战鼓,让人的神经愈发紧张。
严霜的后背渗出冷汗,那些叮叮当当的噪音像钢针扎进太阳穴,疼得她眉头紧皱。
顾风突然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指尖在她掌心飞快地画了个囚字。
严霜瞳孔收缩。
是了,汴梁城头围杀本就是个囚笼局!
她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史载庆历三年冬无雪,但墨家《天工录》明确记载,诛妖当夜积雪三尺。孟婆身侧的烟雾突然凝成冰晶,叮叮咚咚落在地上,那清脆的声响如同风铃。
光头还想叫嚷,脚下石板突然裂开半寸,吓得他慌忙后退,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
第三道血字在冰晶中浮现时,顾风右眼开始针刺般疼痛——灵瞳自动开启了。
扭曲的符文在他视线里剥开层层伪装,露出核心处蠕动的黑色咒文,那咒文散发着一股邪恶的气息,让他的胃部一阵翻腾。
戌时三刻,巽位生门在何处?题目化作九宫格悬在众人头顶,每个格子里都是倒转的卦象,卦象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光头同伙中穿道袍的男人突然扑过来:这题该道爷来答!他袖中甩出的铜钱直奔顾风面门,那铜钱带着一股劲风,“嗖”的一声飞来。
严霜的银针比铜钱更快。
三点寒芒扎进道士膝窝的瞬间,顾风已经对着乾位踏出七步。
灵瞳灼烧般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看清了卦象里隐藏的第二重罗盘:巽位即现在的......离位!
孟婆的叹息声裹着血腥气,如同一个恶魔的叹息,让人毛骨悚然。
九宫格轰然炸裂,碎石飞溅中露出后面蜿蜒向上的石阶,那炸裂声如同惊雷般震撼。
光头一伙眼睛发红地往前挤,最前面的胖子刚踩上第一级台阶,整条石阶突然化成流沙,那流沙流动的声音如同低沉的呜咽。
九宫格的炸裂让场面陷入短暂的混乱,碎石飞溅扬起的烟尘还未散去,众人还未从刚才的紧张答题氛围中缓过神来,孟婆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冰冷地宣告着还有最后一问:还有最后一问。孟婆的银铃缠住顾风脚踝,将他拖回原地。
严霜反手甩出缠金丝勾住他的腰带,自己却被惯性带得往前踉跄,她能感觉到腰间的腰带被金丝勒得生疼。
那些被困者趁机围上来,刀刃在烟雾里泛着淬毒的幽光,那幽光透着一股致命的寒意。
顾风右眼流下的血珠渗进青砖缝隙,灵瞳强行洞穿孟婆周身的迷雾。
他看见无数细如蛛丝的红线从那些被困者心口延伸出来,另一端全都系在孟婆指间的银铃上,那红线仿佛是恶魔的触手,让人不寒而栗。
严霜的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已经泛白。
孟婆的第四道血字开始凝聚时,光头突然扯着嗓子唱起荒腔走板的民间小调,那跑调的歌声如同鬼哭狼嚎,让顾风太阳穴突突直跳,灵瞳灼烧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严霜的手。
那些缠绕在银铃上的红线越收越紧,他看见严霜的唇在动,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血字终于完全显现的刹那,顾风用染血的袖子抹过眼睛——这次的问题竟是用甲骨文写的两个叠字。
严霜看着那甲骨文叠字,心中一惊,这符号似曾相识。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在墨家秘典中看到的一些古老符号,尤其是《天工录》残页上的那个类似符号。
她心中暗自思索,这会不会就是‘明’字呢?
因为在古文字中,‘明’字有特殊的构造,由日月组成,而眼前这个叠字在灵瞳的注视下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变化。
她看向顾风,顾风虽然右眼被灵瞳反噬疼痛难忍,但也微微点头,他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
于是严霜掐紧顾风的手,说出了答案。
顾风右眼淌下的血珠在青砖上晕开暗红色花纹,甲骨文的叠字在灵瞳注视下开始剥离外层伪装。
他喉间泛起血腥味,那些笔画突然扭曲成两条缠绕的黑蛇,蛇信正舔舐着严霜的脚踝,那黏腻的触感让严霜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阴阳鱼!严霜突然掐紧顾风的手,她袖口露出的半截《天工录》残页上,正有类似的符号,甲骨文里的‘明’字,拆开就是日月交替!
顾风被灼烧的视线突然清明,灵瞳强行破开最后那层幻象。
血字真实的内容显露出来——被拆解的明字上方悬着破碎的日晷,下方是倒流的沙漏。
他咳着血沫笑起来:问题根本不是要我们认字......是要补全时辰!
孟婆发间的银铃突然全部静止。
顾风拽着严霜退到东南角的青铜灯台旁,染血的手指在灯柱刻痕上快速摩挲,那刻痕粗糙的触感让他的手指微微刺痛:戌时三刻的巽位生门是陷阱,真正的生门在日月交替的阴阳交界处——就是现在!
灯台底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嗒声,原本熄灭的灯芯突然爆出青白色火焰,那火焰发出“呼呼”的燃烧声,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孟婆周身雾气剧烈翻涌,五根缠着红线的银铃齐声碎裂,那碎裂声清脆而刺耳。
那些被控制的被困者像断线木偶般栽倒在地,光头汉子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伸手去抓严霜的裙角。
随着孟婆最后一道题的解答完毕,孟婆周身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预示着这一场答题求生的环节即将结束。
而顾风和严霜知道,更大的危险或者生机就在眼前,他们必须尽快逃离这个充满诡异的孟婆台,于是他们的目光开始寻找逃生的出路,而青铜灯台似乎隐藏着关键的线索。
走!顾风用最后力气撞向灯台,严霜的缠金丝同时缠住横梁。
青铜灯台应声倾斜的刹那,孟婆的叹息化作实质的冰刃擦过他们耳畔,将严霜一缕垂落的发丝钉在石壁上,那冰刃划过的声音如同寒风呼啸。
幽蓝通道在倾倒的灯台后方显现,顾风却突然踉跄跪地。
灵瞳过度使用的反噬让他眼前发黑,鼻腔不断滴落的血在衣襟染出大片红梅,那血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严霜毫不犹豫地背起他,踩着满地碎裂的红线冲向通道,那红线断裂的声音如同琴弦崩断。
孟婆的身影在烟雾里扭曲变形,声音却清晰如附骨之疽:过了孟婆台,前路尽是枉死城......她残破的袖口突然暴涨,卷住即将闭合的通道边缘。
整个空间开始不自然地抽搐,青砖地面像被揉皱的宣纸般起伏,那地面起伏的声音如同低沉的闷雷。
严霜的银针匣在颠簸中散落,最后一根金丝缠住通道尽头的石笋。
顾风在剧痛中勉强睁眼,发现通道外的石阶正在融化成猩红液体,而他们身后的空间像被撕开的画卷般层层剥落,那空间剥落的声音如同纸张撕裂。
抓紧!顾风反手抱住严霜的腰,用身体护住她后脑。
通道崩塌的轰鸣声中,他听见严霜藏在胸口的墨家机关锁弹开的脆响——那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
扭曲的光线突然吞没所有声响,顾风感觉怀里的人骤然绷紧。
严霜冰凉的手指按上他开裂的眼睑,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别睁眼!
空间在重组!
无数冰凉粘稠的触须擦着他们脚踝掠过,孟婆残留的冷笑混在腥风里,那触须的触感如同滑腻的蛇皮。
顾风把严霜的头按在自己肩窝,后背上仿佛有千万根淬毒的针在游走,那刺痛让他咬紧牙关。
他知道灵瞳已经不能再用了,但更清楚此刻松手就意味着永坠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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