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墨色星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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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的朱雀大街泛着青灰色,郭灵韵的九章算术阵在石板路上烙下暗金色网格。

莫婉清留下的金箔碎片悬浮在棋盘中央,折射出的光斑恰与文庙飞檐下的青铜铎铃连成一线。

罗忠摩挲着君子剑柄的云雷纹,发现昨夜斩碎的黑晶残渣正在朝阳里蒸腾起紫雾。

卯时三刻。李青云的亲传弟子捧着破碎的铜漏跪在阵眼,院长临终前用文骨铸就的防护,只剩最后七层光晕。

罗忠的赤色发带突然无风自动。

他望见街角蒸饼铺的幌子凝出霜花,那些本该化作朝露的夜雾竟在半空结成冰晶,每一粒都映着扭曲的星图。

当第七粒冰晶坠入算盘珠子的凹槽时,整条朱雀大街突然响起编钟轰鸣。

玄冥子踏着钟声的余韵从雾中走来。

他雪白的长袍上浮动着《洛神赋》的墨字,行走时袖口垂落的冰棱在地面绘出二十八星宿的轨迹。

当他的目光扫过联军阵前的青铜鼎,鼎身镌刻的《春秋》铭文竟渗出墨汁,顺着饕餮纹的沟壑滴落成冰。

文庙祭器的裂纹比昨日又深三寸。郭灵韵突然抓住罗忠的袖口,算盘珠子在她掌心烙出焦痕,那些傀儡不是用墨汁驱动,是抽取了祭器中的文脉精华。

莫婉清的金簪突然发出凤鸣。

她将染血的帕子塞进罗忠掌心,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出师表》的残篇:昨夜观星,紫微垣的星轨与文庙地脉的震颤完全同步。她指尖点在亲贤臣三个字上,朱砂突然化作飞燕冲向东南。

玄冥子抬手接住朱砂燕,冰晶在他掌心凝成《孙子兵法》的竹简残片:李青云用文骨给你们留的线索,倒是省了本座不少工夫。他话音未落,太学阁方向突然传来钟磬齐鸣,众人腰间的玉佩同时浮现龟裂纹。

罗忠的君子剑突然脱鞘而出。

剑身映出文庙正殿的琉璃瓦正在褪色,那些传承千年的彩绘竟化作墨汁流淌。

他想起老院长临终前用肋骨在虚空写下的警告,浩然气突然在丹田化作《过零丁洋》的辞章:诸位可还记得,文庙地宫里的浑天仪刻着什么?

郭灵韵的算盘应声碎裂。

九枚玉珠在空中拼出《周髀算经》的星图:天似盖笠,地法覆槃——是星图倒影!她突然撕开绣着河图的袖口,鲜血滴在算珠上燃起青焰,玄冥子在用文脉精华重塑天地倒影!

玄冥子长笑震落屋檐冰凌。

他袖中飞出九十九枚冰简,每枚都刻着《易经》卦象:倒悬的文道才是正道。冰简在晨光中折射出诡异紫芒,联军阵中三位翰林突然抱头惨叫,他们的文宫竟在头顶显形,渐渐被冰简吸成空壳。

罗忠踏着《正气歌》的韵律挥剑。

剑锋划过的轨迹在空中凝成金色铭文,与莫婉清抛来的金箔碎片拼成《岳阳楼记》的屏障。

当先天下之忧而忧这句撞上冰简时,整条朱雀大街的地砖突然浮现出青铜器上的饕餮纹。

小心地脉!莫婉清将染血的帕子抛向空中。

金簪引着血珠在屏障上补全《滕王阁序》,玄冥子把文脉炼成了墨傀的经脉!她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钻出数百只墨色手臂,每只手掌都握着刻满《孝经》的冰刃。

郭灵韵的算珠在血焰中重组。

她咬破舌尖在虚空写下《九章算术》的方程,算珠排列成浑天仪的星轨:地脉偏移三度七分!鲜血从她眼角渗出,他在用文脉之力扭转天地经纬!

玄冥子的白发突然染上墨色。

他指尖凝出《道德经》的冰晶文字,每落一字,太学阁方向就传来梁柱断裂的巨响:尔等可知,当年孔圣周游列国时...冰晶文字突然炸成墨莲,莲心浮现出文庙地宫里的浑天仪影像,真正的星图本该倒悬?

罗忠的瞳孔突然映出双重星轨。

他看见自己扭曲的影子正在吸收晨光,浩然气在经脉中逆流成《赤壁赋》的江涛。

当玄冥子将《庄子》的鲲鹏意象凝成冰刃劈来时,他手中的君子剑突然发出编钟般的轰鸣,剑身浮现出文庙历代先贤的虚影。

不是倒悬。罗忠踏着地砖上的饕餮纹迎击,剑锋点燃了莫婉清血书中的《出师表》,是你们把天地读反了!《岳阳楼记》的屏障突然化作千帆竞发的幻象,每一艘帆船都载着《楚辞》的香草。

冰刃与金帆相撞的刹那,郭灵韵的算珠突然嵌入地脉裂缝。

她七窍流血却笑得明媚:东南地脉归位!九枚玉珠在血焰中熔成日晷指针,此刻朝阳当照离位!

玄冥子的冰晶文字突然出现裂痕。

他惊觉文庙方向的墨色正在消退,地宫中传来浑天仪转动的轰鸣。

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冰雾时,众人听见罗忠的影子发出琉璃破碎的脆响——那扭曲的暗影里,竟藏着半幅完整的紫微垣星图。

紫微垣星图的碎片在晨光中燃烧成金红色流火,罗忠脚下饕餮纹突然活过来般张开巨口。

他看见自己破碎的影子里涌出《史记》的竹简,那些记载着家国兴衰的文字突然化作锁链缠住玄冥子的冰简。

文以载道,道法自然!罗忠的君子剑突然震颤着发出磬音,剑脊浮现出文庙历代先贤的虚影。

当第一个虚影——白发苍苍的李青云伸手按住他肩头时,地脉裂缝中突然升起三十六座青铜编钟,每座钟面都刻着《诗经》的篇章。

玄冥子雪白的长袍开始渗墨,那些《洛神赋》的墨字像蝌蚪般游向空中。

他指尖凝结的冰刃突然崩裂,碎冰在半空组成《庄子》的北冥有鱼,却见郭灵韵染血的算珠突然撞碎冰字,九枚玉珠熔成浑天仪的星轨模型。

星图正位!莫婉清的金簪引着血珠点在罗忠眉心,他眼前突然浮现文庙地宫的浑天仪。

那些被玄冥子颠倒的星轨正随着地脉震动归位,当紫微垣主星与青铜器上的饕餮眼瞳重合时,他丹田中的浩然气突然化作《赤壁赋》的滔滔江流。

玄冥子的白发已染成墨色,他袖中飞出三百六十枚刻着卦象的冰简,却在触及罗忠周身三尺时突然融化。

地面饕餮纹发出青铜器出土时的嗡鸣,罗忠的君子剑突然脱手悬空,剑尖凝聚的晨光里浮现出《论语》的仁者爱人四字。

不可能!玄冥子首次露出惊惶,他背后的二十八星宿轨迹突然扭曲成麻绳状。

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冰雾时,众人听见他体内传出竹简断裂的脆响——那是被炼化的文脉在哀鸣。

罗忠踏着青铜编钟的韵律向前,每步落下都有《楚辞》的香草破冰而生。

他的影子在朝阳里不再扭曲,反而映出文庙正殿的飞檐斗拱。

当君子剑刺入玄冥子胸口时,剑身浮现的先贤虚影同时诵出《正气歌》,声浪震碎了漫天冰晶。

文道...岂能...不破不立...玄冥子破碎的躯体里涌出墨色星沙,每粒沙都映着颠倒的星图。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像是从地脉深处传来:你以为摧毁的真是本座真身?墨沙突然凝成《孙子兵法》的死间二字,却在碰触到莫婉清抛出的金箔时烟消云散。

郭灵韵的算珠突然组成八卦阵图,她染血的指尖点在坎位:地脉归正,阴浊现形!地面突然浮现文庙祭器的虚影,青铜鼎中燃起的青焰将最后几粒墨沙烧成白雾。

当啷——

玄冥子留下的冰晶冠冕坠地碎裂,露出内层暗红的血锈。

罗忠弯腰拾起碎片时,发现那些锈迹竟组成《春秋》记载的彗星袭月之象。

他忽然想起老院长临终前用肋骨写下的荧惑守心,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君子剑柄的云雷纹。

赢了!不知是谁先喊出声,朱雀大街突然下起混着墨香的金雨。

那些被冰封的晨露重新流淌,在青石板上汇成《兰亭集序》的曲水流觞之形。

三位被吸干文宫的翰林突然剧烈咳嗽,吐出带着冰渣的黑血。

莫婉清踉跄着跌进罗忠怀里,金簪上的凤凰少了半边尾羽。

她染血的衣袖拂过君子剑,剑身突然映出文庙地宫的画面——浑天仪顶端镶嵌的夜明珠,此刻正渗出墨色液体。

地宫...郭灵韵突然抓住罗忠手腕,算盘玉珠的残片在她掌心烫出星图烙印,祭器共鸣还未停止!她指向太学阁方向,那里升起的朝阳竟带着青铜器绿锈般的晕环。

话音未落,整条朱雀大街突然地动山摇。

百姓们欢呼的声浪被某种古老乐器的嗡鸣截断,罗忠看见自己投在地面的影子突然拉长扭曲,影子里浮现出半幅陌生的星图——那上面紫微垣的位置,赫然刻着玄冥子冠冕上的血色纹路。

罗公子!街角蒸饼铺的老板娘突然尖叫,她刚出锅的胡饼上浮现出《周易》卦象。

莫婉清腰间的玉佩应声碎裂,碎片拼成文脉有瑕四个古篆。

郭灵韵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燃烧的河图印记:他在文脉根源种下了墨种!她指尖蘸着嘴角鲜血在虚空书写,算珠残片突然飞向文庙方向,子时前若不能净化

轰隆——

太学阁方向传来梁柱倒塌的巨响,惊起漫天沾染墨色的白鹭。

罗忠握剑的手突然被浩然气灼伤,他看见君子剑的云雷纹正在褪色,剑脊显露出地宫浑天仪内部才有的机关齿痕。

诸君。罗忠突然将染血的发带系在剑柄,转身时衣袂卷起带着墨香的金雨,这场庆典...他望着欢呼人群中逐渐浮现的墨色斑点,嘴角扬起李青云生前最爱的狂草弧度,怕是得在文庙地宫继续了。

当第一片带着血锈的雪花飘落时,莫婉清的金簪突然引着众人佩玉飞向空中。

那些碎玉在朝阳下拼出半阙《破阵子》,而最后缺失的那句,正印在郭灵韵悄然握住的染血帕子上。

罗忠踏着玉玦铺就的光阶走向文庙时,忽然听到怀中传来细微的裂帛声。

莫婉清那方染血的帕子无风自动,亲贤臣三个簪花小楷正在渗出新墨——那墨色里,分明带着玄冥子冠冕上的血腥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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