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祥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身处某种培养仓之中,身体除了头部全都浸泡在了一种黑色液体之中。透过培养仓的玻璃门,贺祥发现他对面有一个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的尸鬼。那尸鬼头上正连着某种仪器,仪器的另一头正连接着这个房间里面所有的培养仓;那仪器因为过载已经变得破损,正在冒着黑烟。贺祥一拳打碎了玻璃门,黑色的液体倾涌而出。正要起身走出培养仓时,贺祥被什么东西向后拉了一下——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头上也戴着那样一个仪器。
将仪器摘下,贺祥走出了培养仓。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是一个类似于实验室的房间,房间的两侧总共摆放了六个这样的培养仓。每个培养仓都有线路连接到这个尸鬼头上的仪器。尸鬼的身边是一张桌子,上面安装着各式的显示器,不断更新显示着各类数据。
贺祥走向那个尸鬼,将他头上的仪器摘掉,发现他的头颅已经被烧焦了,脸上也是十分痛苦的神色。看样子是已经死掉了。
就在这时,贺祥身旁的培养仓的玻璃门也被人从内部打碎,紧接着吴昙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厌恶的表情,手在身上拍打着想把身上残留的液体给弄下来。
“昙姐。”贺祥轻声叫道她的名字。
吴昙转过头来看向贺祥。
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快步走向对方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
可能吴昙也在脑海中经历了类似的事情,但贺祥没有再多问。有的事情现在想清楚了,以往的经历和感觉也就不是很重要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缓缓地分开。
“这个家伙,就是韦恩吗?”吴昙伸手指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尸鬼,“他已经死了?”
“好像是的。”贺祥点了点头。
“我做了很多。。。很奇怪的梦,那个人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脑子里。”因为开始回想起刚才的经历,吴昙的表情变得很痛苦,“可能是因为他死了吧,所有的一切才突然停止。”
“我明白。。。”贺祥伸出手抚摸着吴昙的脸庞。
吴昙笑了笑,似乎刚才的痛苦都已经烟消云散。
“我想退休了。”贺祥突然说道,“等我们解决了生命科技的事,我们就回家。。。或者其它任何地方,有海的地方。”
吴昙先是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相拥一吻。多年的隔阂、期盼与绝望、乃至当时的痛与恨,都在这一吻的瞬间烟消云散了。有的只是身体中涌动着的暖流。
“对了,还得去找找小莱因哈特在哪。”热吻中吴昙突然说道。
两人都笑出了声。拥吻结束,两人分头去检查着房间里的各个培养仓。
不一会儿,贺祥在隔壁的房间中发现了小莱因哈特的培养仓。这孩子长得和他父亲很像,但是没有他父亲的气势,英俊但也很稚嫩。
贺祥看着培养仓旁显示器的数据,上面显示小莱因哈特各项体征正常,但转化已经到了第三阶段。
贺祥赶紧操控培养仓解锁。慢慢地,仓中的黑色液体被抽干,接着仓门打开。
“嘿小子,醒过来。”贺祥伸手拍了拍小莱因哈特的脸。没过多久,这小子仿佛刚做完梦一样,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呆呆地看着贺祥,先是一愣,然后回过神来,慌张地左看右看。
“你是谁?我在哪?发生什么了??”小莱因哈特惊恐地大叫道。
听到动静,吴昙也赶紧走了过来。
“别激动,深呼吸。”贺祥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放松,“听着,我们是受你父亲委托来救你的,你被绑架了。”
“我。。。我被绑架了?”小莱因哈特的表情十分疑惑与痛苦,“我只记得我在酒吧喝酒。。。然后。。。”
话还没说完,小莱因哈特突然往前倾身开始呕吐。贺祥在他一有动作时就赶紧闪开了。大量的黑色液体从他口中吐出。
“什么鬼。。。”小莱因哈特一边咳嗽一边骂道。
“别紧张。”贺祥说道,“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可能会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些变化。那边那个家伙你看见了吗?”说着,贺祥伸出手来,转身指向刚才韦恩的尸体所在的位置。
但此时的轮椅上空无一物。
同时,隔壁的房间里传来多个仓门打开的声音。
贺祥和吴昙对视了一下,两人都变得神色紧张起来。
“你就在这别动,藏好。”贺祥对小莱因哈特说道。接着,他和吴昙慢慢地向隔壁房间走去。
接着,两人看到了可怕的一幕:本应该在轮椅上的韦恩现在趴在地上,周围的培养仓全都打开了,无数的黑色液体正在向韦恩的尸体流去,似乎正被他吸收。与此同时,其它培养仓中的试验对象也正在从仓中爬出——但他们显然没有小莱因哈特那么幸运。他们的试验是失败的,所有人都变成了如野兽一般的疯尸鬼。
吴昙将身后的门关上,不想将小莱因哈特暴露在危险之中。
伴随着惊悚的咆哮,那些疯尸鬼纷纷朝着贺祥与吴昙扑来。
贺祥伸出右掌想要用炸裂火束将他们击杀,但却发现此刻的自己无法将能量供至右臂,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贺祥骂了一声,然后将右小臂的弧刀弹出;接着弧刀的刀尖也弹出手臂,瞬时间变成了一把螳螂刀。
见状吴昙连忙站好架势,准备以双拳迎敌。
试验品们咆哮着冲向贺祥,贺祥伏身挥刀,躲过攻击的同时顺势将三个实验品拦腰斩断;吴昙也灵活地躲过攻击,两三拳就将一个尸鬼的头颅打碎。
霎时间,房间内到处都被黑色的液体喷满。但两人在激烈的战斗中并没有注意到,这些黑色的液体都在纷纷向韦恩的尸体流去。而那具尸体也正在从干瘪的状态变得饱满。
当贺祥将最后一个尸鬼劈开时,他和吴昙两人已经全部包裹在黑色液体当中了。
“我真的。。。出去了得好好洗个澡。”吴昙嫌弃地将脸上地液体抹掉。
贺祥看向吴昙,却注意到她身上的黑色液体正在自己褪去;他又看了看自己,发现也是如此,尤其他的右小臂,渗出了不少液体,难怪刚才感觉被堵住了。
他看向液体流去的方向,发现它竟然全部流向了韦恩,被他吸收。韦恩此时也慢慢站起身来。随着最后一丝液体进入了他的身体,韦恩优雅地转过身来,整理了下身上一尘不染的西装。
“你们好啊,吴昙女士,贺祥先生。”韦恩的脸不再干瘪与苍老,而是十分年轻,那张脸甚至也已经不是尸鬼的脸庞,而是一张有着蓝色瞳孔的英俊绅士的脸庞,“很可惜你们杀掉了我的试验品们。。。为了收集他们我花费了很多的时间。但好在实验最终成功了。”韦恩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的微笑。
“你杀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却还笑得这么开心?”贺祥伸出右手,能量开始慢慢向右掌汇去,炸裂的火焰即将喷射而出。
突然,韦恩也伸出右掌对着贺祥,脸上还是那副微笑:“贺祥先生,这样做你会死得很惨的。”
确实,吴昙和贺祥两人这会儿都不清楚韦恩的身体具体发生了哪些变化。难道进化出了某种特殊的能力?尸鬼的身体向来都特别神奇。
于是两人立刻都变得十分警惕。
“对的,贺祥先生,就是这样,您的聪明才智看来还在。”韦恩自信地开始踱步,慢慢地朝自己的电脑走去,“您差点就杀死了自己,知道吗?”
“什么意思?”吴昙问道。她拍了拍贺祥的背,示意两人慢慢逼近。
就在这时,韦恩背对着二人,在自己的电脑上输入了什么东西。下一秒,韦恩拔腿就跑,十分迅速地从实验室另一侧的气闸门跑出然后将其锁住。
站在门外,韦恩微笑着朝两人摆了摆手,看口型似乎在说:“再见了。”
贺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被这种招数欺骗。
吴昙赶紧冲向了韦恩的电脑。一番操作后她转身看向贺祥。
“我们得走了,上面显示整个设施将会在五分钟后自毁。”吴昙快步向贺祥走去,“你去带上小莱因哈特,我刚才在他的电脑上看了这里的结构图,我来带路。”
贺祥点了点头,回头打开了门,朝着隔壁房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莱因哈特走去。
“隔壁发生什么了。。。你刚才说我的身体会发生变化,你什么意思?”小莱因哈特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恐惧。
“没时间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出去之后我会给你解释一下。”贺祥向小莱因哈特伸出一只手,“还能跑吗?不能的话我背你出去。”
吴昙的领路还算顺利,三人好在是在整个设施被火海吞噬前的最后一刻走了出来。另一头的出口链接着圣丹利的一条地铁线,几人又走了好一会儿才到达地面。由于失去了通讯手环,三人拦车前往了永远的丹利。
此刻天还没亮,永远的丹利的门口居然无人看守。贺祥几人推门而入,只见楼里一片狼藉,所有的服务人员以及保安都在清扫着地上的玻璃碎渣和酒水,蕾哈娜正站在舞池中间指挥着他们。
吴昙带着小莱因哈特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
“蔡斯女士!”贺祥一边朝舞池走去,一边朝蕾哈娜喊道。
蕾哈娜一脸惊讶地转过身来,看着狼狈不堪地贺祥以及远处的吴昙两人。
“你们成功了?”蕾哈娜朝贺祥一边朝贺祥走去一边问道。
“嗯,差不多吧。”贺祥点了点头,“这里怎么回事?”
“先前不久发生了地震,酒杯酒品碎了一地。。。还是说,不是地震?”蕾哈娜皱着眉头问道。
“是爆炸。”贺祥点了点头,说道。接着他把先前他们的大部分经历,以及背后黑手是永远的丹利的设计师韦恩的事情告诉了蕾哈娜。
蕾哈娜相当的惊讶。她怎么也没能想到百年多以前的一个老家伙会是自己的家族酒吧成为失踪圣地的原因。
“可以帮我联系下莱拉将军吗,就说小莱因哈特已经找到了,麻烦她派人来接走以及支付报酬。”
“嗯嗯好的。”蕾哈娜点了点头,“对了,我让人给你们安排几杯酒吧。你们看上去很需要喝几杯。”
贺祥做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随机转身向吴昙两人走去。
吴昙此刻正在给小莱因哈特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此刻小莱因哈特显然因为惊恐和焦虑不太听得进去。
“我爸什么时候派人来接我?”看到贺祥走了过来,小莱因哈特连忙抬头问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应该会很快吧。”贺祥在其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听着孩子,这种事情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好过的,我理解你的心情。”
“是吗?你是个无人能挡的杀人机器,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小莱因哈特反驳道,语气中带着讽刺和无奈。
“把你的手给我。”贺祥说道。
小莱因哈特有些不解,但也照做,将手朝贺祥伸了出去。
接着,贺祥以极快的速度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朝小莱因哈特的手狠狠地划了下去,瞬间在他手上割开了一条口子。
“你干嘛!”小莱因哈特大叫一声,接着想将手抽回去,但却被贺祥牢牢抓住。
下一刻,小莱因哈特的伤口处流出了些许黑色的液体。这些黑色液体迅速地修复了他的伤口后便消失不见了。小莱因哈特顿时瞠目结舌。
“你的身体被改造过了——依然拥有着人类的外貌但你已经是一只尸鬼了,”贺祥慢慢说道,“这给你带来了很多的好处:极强的自愈能力,超长的寿命,以及未来种种可能会被你自己开发出来的能力。但你要知道的是,这也是一个诅咒。你会经历比常人多出数倍的生死离别,你会见证这个社会无数的兴衰存亡。孤独会变成你的常态,活着会成为你的负担。”接着,他松开了手。
小莱因哈特慢慢将手抽离。他能从贺祥的话中听出一些难以被遮掩的痛苦;这使得上一刻还在为自己获得超能力而沾沾自喜的他又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沉闷。不久后,一辆豪车停在了永远的丹利的门口。那是前来接走小莱因哈特的座驾。让人吃惊的是,从车里下来的人除了司机与保镖竟然还有老莱因哈特。父子两人相拥而泣。
贺祥靠在酒吧的门口,看着这幅场景若有所思。
吴昙从他身后走来,拍了拍贺祥的肩膀,然后倚靠在他身上,说道:“难得的人再次相遇总是很幸福的。我也觉得很幸运,还能再次与你相遇。希望这次的路我们能一起走得远点,好吗?”说罢,吴昙微笑着看向贺祥。
“好啊。”贺祥感到心中有股暖流,这使得他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他伸出手臂搂住吴昙。
两人看着前方,此刻朝阳也刚好照在他们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