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别这么说，咱们谈生意嘛。我刚才也提过，我出身贫寒，赚钱不易，就想和李总有点合作的机会。”
“我对服务贸易一窍不通，不过能给您提些建议。至于合作，从何谈起呢？咱们俩的业务八竿子打不着。”李卫东满是困惑。
之前她在电话里提过几次，李卫东觉得双方没有合作空间，他对服务贸易也不感兴趣。
“西餐合您口味吗？”苏春芬起身提议。
“都可以。”李卫东起身时眼皮跳了跳，直觉告诉他，事情恐怕不简单。
进了餐厅，点了几样菜，又加了牛排，李卫东发现苏春芬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轻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严肃。
“苏总若想在服务贸易上合作，我觉得意义不大。不过，如果是出口贸易，我倒是很感兴趣。”李卫东笑道。
“李总手上有十六个厂，对吧？”
“十三个，还有三个没谈拢。”
“没错，三年内我会把生产线全搬到新厂里。问这个干嘛？”
“我说的合作是，我在做进出口贸易时，布料里经常会夹带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想在李总的厂子里组装这些玩意儿，并在当地销售！”
李卫东脸色微变，心里暗暗感叹，这女人真是克夫的命，哪个男人跟她在一起不得走钢丝？
“李总怎么这样看着我？”
“你说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具体指什么？”李卫东问。
“主板、显示屏、保险丝、天线之类的，乱七八糟的。”苏春芬镇定自若地说，“这些东西的利润，从百分之五百到百分之五万不等。”
“这可是违法的！”
“大家都这么干，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李总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再说，法不责众，我可以分你一半利润。”苏春芬觉得自己的条件李卫东无法拒绝。
这笔钱确实容易赚，现在不少人通过走私大发横财，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赖总，豪车一艘接一艘地往回运，女明星就像养的小宠物一样被对待。
还有北京那位李总，赚了钱也没个洗白的好办法，外面传他一个蹲过大牢的，刚放出来就遇上了美国的大明星，演了一出大明星爱上了我的戏，结果第二年明星就去世了，他顺理成章继承了遗产，这事都快成人们的笑料了。
李卫东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一句话：别看现在风光，小心将来算账，他摇了摇头。
“李总，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眼前，要不是你北方的工厂遍地开花，我也不会找你合作，你好好想想，我绝对是诚心诚意的。”
李卫东的目光又从她脸上往下溜了溜，咂巴了下嘴，像是尝出了什么味道，笑着说：“苏总学历怎么样？”
“小学二年级毕业，你问这个干嘛？”
李卫东挠了挠头，心里嘀咕，胸大固然好，但也有句话叫胸大无脑啊！
“我觉得没必要谈下去了，我不会做那种事的，美滋味食品就是个正经的食品公司，不沾染任何灰色地带。”李卫东边说边站了起来。
“李总，你要是能跟我合作，娃哈哈那边的事，我可以帮你搞定，但如果你不愿意好好合作……”苏春芬的语气里威胁的味道很浓。
“怎么着？你是想克死我，还是用你那两团肉把我闷死啊？”
“你！”苏春芬知道自己名声不太好，但没想到李卫东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让她有点下不来台。
李卫东看着她说：“我怎么？”
“那你这生意就做不成了，我在长江三角洲混了这么久，人脉还是有的。”苏春芬靠在椅背上，两条雪白的大腿交叠着，转过身在小包里翻找起来。
李卫东本想转身离开，但她话没说完，只好站着看她找，过了好一会儿，她拿出一包女士烟，点了一根，接着说：“只要我打声招呼，你的那些官司就赢不了了。”
“本来宗总觉得跟我和解是给我面子，你这一掺和，他肯定不和解了，官司输了就要赔钱，这么一想，我在这儿待着也没意义了，明天就回去吧。”
“蠢的厉害？”
苏春芬不解的问道：“现在大家都在做，不留记录，没有账单可查，就在某个晚上，一条船悄悄开来，货一卸，你组装好就行，你胆子就这么小？”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自己选吧，选我，你和娃哈哈的事就好解决了，而且每年至少能赚一个亿，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们俩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我很乐意……”
“停停停！”李卫东连忙打断她，从她之前那些男伴的下场来看，她这话简直就是死亡警告。
“我记得没错的话，今天是你和宗总结通话的日子吧，我也不多耽误你时间了，你好好考虑考虑，很多人都想要这个机会呢。”苏春芬提着小包走过来，对着李卫东吐了口烟，小声说：“绝对安全，我背后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这是一条跨国的线，线上的人都是利益相关者。”
李卫东点点头，说了声送客。
李卫东清楚，现在走私活动猖獗，到最后真被判刑的都是一些小角色，那些大人物早就洗白了。
用十三个工厂来组装这些走私货物，李卫东觉得规模这么大，就算枪毙自己也不冤。
李卫东叹了口气，这世道真是说不清，有时候觉得乱糟糟的，但又能在乱中找到生机，妖魔鬼怪横行，但英雄豪杰也层出不穷。
回到房间，李卫东给宗总打了电话。
“谁？”电话那边说道。
“宗总，是我，正好今天是儿童节，希望能开个好头。”李卫东比较官方地寒暄了几句。
“哎呀，是你啊。要和解也简单，只要你方把那个益生菌产品下架就行，毕竟那是抄我们的，再赔给我们点损失，公开道个歉，以前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
“我讲的和解方案，是在工商局协调下，两边都撤诉，不附带任何条件。市场上的合作嘛，可以商量。比方说，你们美滋滋食品在南方的市场份额，我们来代加工；相对的，我们北方的业务，你们也能帮着生产。至于抄袭那茬，没凭没据的，别乱说哦。”
李卫东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感觉到对方的态度和之前大相径庭，事情推进遇上了绊脚石。要是没有苏春芬这层关系，可能这事早就成了。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们手上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们侵权。北方代工的事，倒是可以聊聊。明人不说暗话，你一来，气势上就矮了半截！”
李卫东冷笑了一声，到了人家的地头上，说话自然就不那么硬气了。又扯了几句，对方的意图很明显：赔钱、道歉，还得在代工上给出大优惠来显示诚意，不然这官司就得没完没了。
挂断电话后，李卫东窝在沙发里琢磨了好一阵。原本谈得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这种商业上的极限施压手法可不常见。
李卫东心里清楚，对方也撑不了太久。但对他们有利的是，几个案子已经在自己这边开庭了，而且苏春芬成了他们的一个谈判资本。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高志伟。
“李总，这么晚还没休息呢？”对方说道。
李卫东简短地汇报了通话内容，高志伟急了：“怎么搞成这样？这可咋整？要是对方继续打价格战，咱们降低中奖率不就是自寻死路嘛！”
“别急嘛，他们不过是手里的牌多了一两张，就开始虚张声势。真要硬碰硬，他们立刻就软了。我不是说过吗，金囡囡那边，两地的工商和法院介入得还不够。”
“李总，你是说让金囡囡她爸出面？人家那官位，怎么可能。要么给张玉凤打个电话，问问她爷爷的意见？”
“她爷爷就是个退休老干部，面子上过得去而已。这事我来周旋。说说，今天各厂的情况怎么样？”
“特别好，特别是益生菌和小零食市场，今天是儿童节，从代理商反馈来看，销售额突破两百万应该没问题！”
两百万的销量，一个月就是六千万，一年下来差不多七个亿。
销量上去了，但价格战打得利润几乎见底，甚至可能是负数。李卫东打听了一下，目前的整体利润率只有0.79％。
利润率低，还有一个原因是假货泛滥，瓶盖造假开始蔓延，无形中又提高了中奖率。市场部最新的数据表明，某些地区的中奖率超过了270％。前几天还配合警方端掉了一个专门制造兑奖瓶盖的黑窝点。
高志伟担心娃哈哈会反击，提高中奖率，但被李卫东否决了。现在美滋滋食品最需要的是盈利。
他们遇到的问题，娃哈哈同样有，大家都缺钱。
电话里那么强硬，无非是想逼李卫东让步，这在商业谈判中叫做敲诈、极限施压，就像买衣服时砍价不成，假装要走一样。
挂了电话，已接近午夜十二点。李卫东本想给李锦华打个电话，看看时间又作罢了。屋里熄了灯，他坐在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外面的夜景挺美，有些地方灯火辉煌，但大部分地区仍是一片漆黑。就这样，直到深夜，他才渐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