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夜色如墨，张百仁却觉天地骤明。
他怔怔望着萦绕在拳锋的银白雾气，指尖无意识颤动。
霎时间，周遭万物仿佛被按下定格符咒
——风止叶凝，草虫僵立，连月光都凝成实质银丝垂落。
可这寂静中，他双目虽未移开半寸，脑海却已铺开整片密林的清明画卷。
沙……
东南方三丈外，露珠正顺着竹叶脉络缓缓滑落。
西北角枯枝堆里，两只蟋蟀触须相抵，正待决出生死。
这些本该肉眼难辨的细微，此刻竟如掌中观纹般清晰。
五感异变？
张百仁剑眉微蹙，忽见周身雾气如活物游走。
每道气流都似长着眼睛，将四面八方的震颤、气流、乃至生灵的情绪波动，尽数编织成网送入识海。
这哪里是寻常感知？
分明是……玄幻修仙吧！
张百仁瞳孔骤缩，抬手轻抚过飘至鬓边的竹叶。
竹叶脉纹路在指尖下纤毫毕现，连叶缘锯齿划过肌肤时带起的细碎刺痛，都化作电流直窜天灵。
更骇人的是，他竟能看到四名骑兵胸腔里狂跳如擂鼓的心脏。
能听见他们血管中奔涌的热血发出的轰鸣！
气，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张百仁发现自己的认识越来越混乱。
怎么回事？
这不是历史世界嘛？
张百仁心湖掀起惊涛骇浪，认知的壁垒正被这股陌生的力量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惊觉，在这本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密林，目力所及之处竟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虽然自己自幼目力过人，然而就在片刻之前，视野尽头还是一片黑暗。
而此刻…天地澄明！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恐惧情绪。
正从那四名三河骑兵的心底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那是…对他的恐惧！
“怎么回事，这个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那名叫冯杰的三河骑兵不自觉地向后退着，望向张百仁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一股源自骨髓的寒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山峦当头压下！
他踉跄着，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握刀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妖……妖法！
“你到底搞了什么鬼？！”
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暴怒。
冯杰面目狰狞，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腰间短剑如毒蛇出洞，寒光乍现，带着破空锐响，狠辣无比地直刺张百仁心窝！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与所有的恐惧！
装神弄鬼的竖子！给我死！！！
剑锋破空声刺破凝滞的长夜，张禅儿尖叫声卡在喉间。
剑尖寒芒刺痛了张百仁的瞳孔，身体下意识想要闪避。
但是潜意识却告诉他，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无关痛痒。
连给自己挠痒都嫌不够！！！
“叮——！”
金铁交鸣声震得枝头宿鸟惊飞，冯杰那柄锋锐的短剑，结结实实地钉在了张百仁胸前！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任凭冯杰如何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将吃奶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
那闪着寒光的剑尖，竟如同抵在万载玄铁之上，纹丝不动。
连那件粗陋皮甲的皮毛都未曾刺破分毫！
难道张百仁身上那件制作粗劣的皮甲竟然可以挡住锋利的短剑？
当然不是，挡住那柄短剑的。
正是此刻如流云般缭绕在张百仁周身的——气！
就如同长社战场上的孙坚一样！
“怪不得！”
张百仁喃喃自语，恍惚看见长社城头那道纵横捭阖的红袍黑甲的身影。
为什么孙坚能够横刀立马，万千黄巾贼的刀兵砍在他护体罡气上。
却连他衣角都难伤分毫的谜题，于此刻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实力的差距…”
张百仁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因用力过度而面孔扭曲的冯杰，如同俯瞰蝼蚁。
“…差得太远了！”
“你说什么？！”
冯杰隐约捕捉到那轻蔑的低语，误以为是赤裸裸的嘲讽，瞬间怒火攻心，仅存的理智被彻底焚毁！
“给老子死！！”
他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双目赤红如血，整张脸因极度的用力与羞愤扭曲得不成人形。
双臂肌肉虬结，将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誓要将那柄该死的皮甲捅穿！
“张大哥！”
张禅儿失声惊呼，美眸圆睁，死死盯着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冯杰脸上肌肉因过度用力而虬结扭曲，额头青筋暴跳如蚯蚓。
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的力量都压在那柄短剑上！
可是，剑尖抵在张百仁胸前粗陋的皮甲上，非但寸进不得。
反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精钢打造的剑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诡异地向上弯曲、变形！
“砰——！”
一声刺耳的金铁爆鸣骤然炸响！
在张禅儿倒吸冷气的瞬间，那柄承受不住巨力反震的短剑，竟从中生生崩断！
只见张百仁指尖忽然绽开一缕银芒。
银光乍闪，快逾惊鸿！
“呃……”
冯杰只觉喉间骤凉，身影骤然僵住，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难以置信地低头，只看到自己脖颈间喷溅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随即，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麻袋。
“噗通！”一声。
重重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再看张百仁，依旧保持着那副沉静的姿态。
唯有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
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寸许长短、闪烁着幽冷寒芒的断刃。
——正是那崩飞的剑尖！
“冯杰！！”
“发…发生了什么？！”
“这小子…他…！”
剩余三名三河骑兵如遭雷击，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嘶吼着，慌忙抄起长枪短刀。
如临大敌般将张百仁团团围住，却无人敢率先上前一步。
那少年身上弥漫出的无形压力，让他们握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妖术！定是黄巾妖术！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哧哧”声，如同春蚕食叶，突兀地钻入他们的耳中。
循着声音，三人的目光惊疑不定地聚焦在张百仁身上——
只见他脸上、手臂上那些原本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
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愈合！
翻卷的皮肉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收拢，鲜血迅速凝结、结痂。
甚至连青紫的淤肿都在飞快地消退！
方才还被打得如同血人、奄奄一息的少年，此刻竟在瞬息间焕发出惊人的生机！
“怪…怪物！你是个怪物！！”
其中一名脸庞黝黑、名叫老姜的骑兵再也承受不住这超越常理的恐怖景象。
恐惧瞬间吞噬了理智，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挺起手中长枪，不顾一切地朝着张百仁猛刺过去！
“找死。”
张百仁眼神微冷，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右臂看似随意地一抬，手腕轻抖。
“嗤——！”
一道细微却致命的银线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
那枚夹在他指尖的寸许断刃，化作一道流光。
精准无比地没入老姜怒睁的左眼，带着一蓬红白之物，瞬间贯穿头颅。
余势不减地“夺”一声。
深深钉入后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
整棵大树剧烈地摇晃起来，落叶簌簌而下。
“老姜——！”
同伴凄厉的呼喊声响起。
老姜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僵硬在原地。
仅存的右眼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随即“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前跪倒。
又软软地歪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张大哥，小心背后！”
就在此时，张禅儿焦急的示警声猛地响起。
她骇然看到，仅剩两名骑兵中那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
趁着张百仁击杀老姜的刹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背后死角。
手中长枪毒蛇吐信般悄无声息地刺向他后心！
只是，张禅儿的话音未落，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张百仁仿佛脑后生眼，仅仅是一个幅度极小、快到模糊的侧头偏转。
那凌厉的枪尖便擦着他的鬓角呼啸而过，刺了个空！
紧接着，张百仁腰身如弓弦般瞬间绷紧。
右肘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毫无花哨地闪电般向后一击！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头发颤的巨响炸开！
络腮胡骑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双眼暴凸，仿佛被一头无形的洪荒巨兽迎面撞上！
张禅儿清晰地看到，在张百仁肘击中络腮胡骑兵胸膛的刹那。
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混乱的灰白色气流。
如同狂暴的微型飓风，瞬间透体而过！
“咔嚓！咔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骨碎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络腮胡汉子壮硕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口中鲜血狂喷，混合着内脏碎片。
整个胸膛以一种恐怖的幅度塌陷下去。
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丢弃的破麻袋般，软绵绵地滑倒在地，再无声息。
“大胡子！！”
最后那名年轻骑兵发出绝望的悲鸣，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刀的手抖得如同筛糠。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三名身经百战、配合默契的三河精锐骑兵。
竟被眼前这看似稚嫩的少年如同碾死蝼蚁般轻易格杀！
毫无还手之力！
这简直是一场噩梦！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他踉跄着，一步步惊恐地向后退去，眼神涣散，几乎要崩溃。
让他意外的是，张百仁并未追击，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低头凝视着，深邃的眼眸中。
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困惑与震撼。
“我…刚才…”
张百仁喃喃低语，指间仿佛还残留着那枚断刃冰冷的触感。
以及击碎胸骨时那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道。
神经反应快得不可思议，敌人的动作在他眼中如同慢放的皮影戏。
自己视力更是能够清晰到能捕捉飞溅血珠的轨迹。
腕力更是暴涨到能将寸许断刃化作夺命飞星，洞穿颅骨钉入树干……
自己是身体蜕变是如此剧烈而陌生。
空手接白刃？
肘击碎胸骨？
这已远远超出了他对自己身体的认知极限！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士卒，筋骨熬炼之强韧。
远非他前世那个和平时代的人所能想象！
半月前他还亲眼目睹营中一名力士徒手掰断了牛角！
而如今，自己这随手一击蕴含的力量……
张百仁望着自己的手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股名为“气”的力量。
带来的不仅是感知，更是足以颠覆规则的……
绝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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