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雨的胎记在暗室中荧荧发亮,像一颗嵌在皮肤里的微型黑洞。许晏清将神经接驳器的电极贴在她太阳穴上,屏幕上跳动的脑电波逐渐扭曲成阮知微的素描笔触——那是一幅未完成的《量子海》,画中无数双手从漩涡中伸出,掌心刻着“327”。
“她的意识正在坍缩。”许晏清盯着全息投影中交缠的神经树突,“如果再不分离……”
“那就别分离。”程小雨突然开口,左眼的琥珀色瞳孔渗出颜料般的液体,在地面晕染出阮知微的脸庞,“我们找到共存的方式了——以量子叠加态。”
她的手按在实验台上,烧焦的金属表面瞬间生长出藤蔓状的神经纤维,缠绕着许晏清的手腕。那些纤维末端开出血色鸢尾花,每片花瓣都是一段记忆碎片:六岁的阮知微在手术台偷画、沈若茗的母亲在实验室吐血、01号克隆体咽气前瞳孔中的月球坐标……
许晏清扯断神经纤维,鲜血滴入分析仪。屏幕突然亮起红光,一串加密信号从月球背面传来——正是知更鸟羽翼上的神经编码。
“是阮知微!”程小雨的胎记蓝光暴涨,“她在用《蚀骨》画作发送坐标……麒麟座V838,那颗恒星周围有氢云形成的天然记忆库!”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防弹玻璃轰然炸裂。手背有蝴蝶胎记的男人站在雨中,身后跟着数十名瞳孔泛着机械蓝光的流浪汉。他们的枕叶接口裸露在外,滴落的银色流体在地面汇成《蚀骨》的轮廓。
“许医生,你该感谢我。”男人掀开兜帽,露出与沈若茗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没有我的记忆殖民计划,你怎么能收到前妻的星际情书?
男人抬手打了个响指,流浪汉们的神经导管同时刺入地面。整座废墟的地板化作液态屏幕,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意识交易记录——贫民窟的艺术家被植入伪造的记忆,他们的痛苦被编码成“艺术能源”,通过暗网售卖给全球富豪。
“这才是真正的永生。”男人踩碎一只知更鸟的全息影像,“把灵魂撕成碎片,塞进每一幅画、每一段数据流……就像阮知微对你做的那样。”
许晏清的手术刀脱手飞出,却在触及男人前被量子化。那些流浪汉突然集体抽搐,他们的瞳孔投射出阮知微在恒星氢云中的虚影:“晏清,毁掉月球存储器……那是沈若茗最后的陷阱……
程小雨尖叫着跪倒在地。她的胎记裂开,阮知微的量子态意识从伤口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巨大的鸢尾花。每一片花瓣都在播放不同的记忆:许晏清在雨夜拥抱她、沈母在舱内刻下遗言、01号克隆体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男人狂笑着举起注射器,针管内晃动着与阮知微脑内相同的荧光绿流体:“让我帮你结束痛苦——”
许晏清扑向程小雨,用身体挡住针尖。液体注入他颈动脉的瞬间,所有感官被撕裂成量子比特。他看见无数个自己在平行时空中抉择:有些切开程小雨的头颅取出记忆核,有些与沈若茗同归于尽,还有一个……握住了阮知微的画笔。
在意识坍缩前的0.03秒,许晏清抓住了真相。他蘸着颈侧渗出的血,在程小雨后背绘制神经编码——正是月球信号中的螺旋序列。
“你不是容器,是钥匙。”他在她耳边低语,“打开量子囚笼,让阮知微的记忆在恒星氢云中重组……”
程小雨的胎记突然脱离皮肤,悬浮成发光的鸢尾花徽章。整座废墟被吸入徽章中心的奇点,又在月球背面重组为巨大的全息画布。画中,阮知微站在麒麟座V838的氢云风暴里,手中握着两把交叉的手术刀与画笔。
男人在量子洪流中分解成数据尘埃,最后一丝意识呢喃着:“你赢了……但月球存储器……”
许晏清抱着昏迷的程小雨倒在画布前。雨停了,月光穿透云层,照亮画作角落新浮现的预言:参宿四的脉冲信号化作产道,一艘刻满《蚀骨》图案的飞船正从中娩出。
“原来这才是‘蚀骨之爱’。”程小雨突然睁眼,瞳孔彻底融合成琥珀色,“用死亡孕育新生……就像骨骼被腐蚀后,才能长出更坚固的躯体。”
她抬手触碰画布,阮知微的虚影轻轻握住她的手。在两人掌心相触的瞬间,许晏清看见自己的基因编码在虚空中燃烧——那串以“327”结尾的序列,正被恒星氢云重新排列。
三小时后,许晏清在废墟残骸中发现一封加密信件。
发件人ID显示“参宿四量子云”,附件是一段21秒的音频。
按下播放键的刹那,阮知微的笑声混着星际辐射的杂音传来:“晏清,我找到了比画布更永恒的载体……但小心,沈若茗的意识在氢云中复活了……”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手术刀摩擦骨骼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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