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光的河流。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冷静地分析傅贵的心理状态。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过去的她,只会因为他的喜怒无常而惶恐不安,只会猜测自己哪里又做错了,只会想着如何卑微地道歉和挽回。
而现在,她不再恐惧他的情绪,不再将他的态度作为衡量自己价值的唯一标尺。她开始尝试理解他行为背后的逻辑,分析可能的动机,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旁观者视角。
这是一种属于职场精英的思维模式——理解对手(或上司)的行为模式,分析其动机,预测其反应,从而更好地调整自身策略,达成目标。她的目标,不再是获得傅贵的认可或喜欢,而是完成好自己的工作,证明自己的价值,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带着足够的资本和尊严,离开这里。
傅贵的心情是好是坏,与她何干?只要他不刻意在工作上刁难她(目前看来,他似乎不屑于,或者暂时没找到由头),她就无需在意。
至于他是否因为她而心情不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白莲,不再是那个因为老板一个眼神就哭哭啼啼、手足无措的大学生了。她学会了在风暴中心保持冷静,学会了用专业和能力为自己筑起护城河,学会了…不再将自己的喜怒哀乐系于一人之身。
她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关于国际商务谈判技巧的书。明天,她需要为下周与Anderson的正式会面做更充分的准备。灯光下,她的侧脸沉静而专注,带着一种经过磨砺后焕发出的、内敛而坚韧的光彩。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
白莲点开,是钟意发来的。
「白莲,周末有空吗?市博物馆有个关于古丝绸之路的特展,听说很不错。上次说想找个轻松的地方见面,不知是否赏光?:)」
温和的邀约,带着朋友般的善意。
白莲看着那条信息,又看了看手边摊开的专业书籍,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思考的微笑。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手机放在一边,重新拿起了书。
她需要时间。时间来处理工作,时间来沉淀自己,也时间来…理清一些东西。
傅贵带给她的阴影和混乱尚未完全消散,她需要这片空间,这片由她自己努力挣得的、不再轻易被他人情绪左右的独立空间,来好好呼吸,好好成长。
至于其他…等她足够强大,足够清晰的时候再说吧。
总裁办公室内。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傅贵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他冷硬而疲惫的侧脸轮廓。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加密邮箱的界面。
一份来自他安插在Lumos科技内部眼线的报告刚刚送达。
报告详细记录了JamesAnderson今晚与白莲的行程:去了古城墙公园,在茶馆品尝了小吃,逛了河滨艺术区,最后在一家评价很高的本地餐厅共进晚餐。
报告甚至附上了几张略显模糊的、由眼线在远处拍下的照片——照片里,白莲面带微笑,侧着头似乎在认真倾听Anderson说话,神情放松而自然。Anderson则显得兴致勃勃,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傅贵的眼底!
他猛地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闭上眼,试图驱散那些刺眼的画面,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响起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声音:
「…莲莲说没有啊,她今天都没怎么跟你说话…还夸李华教得好,说自己进步大…」
「…她说你可能是工作压力大…」
工作压力大?
呵!
她当然会这么说!她当然会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她现在多“聪明”啊!多会“说话”啊!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愤怒、烦躁和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酸涩感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却依旧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脑海里反复交替着白莲在咖啡厅对钟意笑的画面,在电话里对Anderson热情介绍城市的画面,在照片里对Anderson笑得放松的画面…还有她今天在办公区,面对他摔门后,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
她变了。
变得让他陌生,也让他…失控。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他那坚冰筑成的堡垒,似乎正在这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女孩面前,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的方式,悄然崩塌。
傅贵猛地睁开眼,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近乎痛苦的情绪。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手指悬在按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想叫她进来。
他想质问她,和那个Anderson到底聊了什么?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他想命令她,离那些男人远一点!
他想…把她重新禁锢在自己能掌控的视线范围内!
但仅存的理智在疯狂叫嚣:不能!傅贵!你不能!你没有立场!你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最终,他颓然地放下了话筒,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昏黄的灯光下,他高大的身影陷在皮椅里,第一次显出一种近乎孤狼般的…狼狈和迷茫。
他输了吗?
输给了那个曾经在他眼里“不够聪明”的女孩?
还是输给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早已悄然滋生的…某种失控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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