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嶷山·囚神崖
陆离腕间的青铜锁链发出第一千次蝉鸣时,藤海尽头亮起了陌生的星光。
星骸藤蜷缩成囚笼的第七年,那些曾绞杀过星海舰队的带齿银花,如今温顺地垂在他的脚边。露水顺着锁链滑落,在焦土上凝成红蓼的脸——女童模样的她正在山腰追逐磷火,银月纹在奔跑中泛起涟漪,惊起沉睡的地脉龙魂。
“第一千零一夜……”陆离的指尖抚过锁链上的刻痕,每道划痕都是红蓼长高一寸的印记。
崖外突然传来金石崩裂之声,他瞳孔骤缩——那是青铜碑林的悲鸣,唯有《无律》禁章被触及时才会响起的丧钟。
辰时,碑裂惊魂
女童红蓼赤足踏过碎碑时,腕间红绳正渗出金血。
她歪头盯着碑文上新浮出的字迹,稚嫩的嗓音念出禁忌:“永夜非夜,囚春者当诛……”
最后半句尚未出口,星骸藤突然暴长,藤尖刺穿她的掌心!金血溅在残碑上,竟将裂痕修补如初。
陆离的锁链铮然绷直,囚笼被神力撕开裂缝:“阿蓼!”
女童却咯咯笑着举起受伤的手,伤口处钻出星芒凝成的蝴蝶:“大哥哥,碑文在教我写字呢!”
蝴蝶停驻的刹那,陆离看清她瞳孔深处的异变——银月纹下浮动着齿轮状的暗影,那是星海法庭的烙印!
巳时,蝶影藏锋
磷火在正午时分反常暴涨,将山崖照成惨青色。
陆离的锁链绞碎藤笼,却在触及女童的前一刻被无形屏障震回。女童红蓼的指尖缠绕着因果丝线,丝线另一端没入虚空:“你教我的……痛了要松手……”
星骸藤突然开出漆黑的花,每片花瓣都映出陆离被囚前的画面:
他剜出神格时的血雨、红蓼嗔魄消散前的泪光、还有青铜碑文下藏着的半枚眼球——此刻正在女童的荷包里跳动!
“把眼睛还给我。”陆离的嗓音浸着千年未有的寒意。
女童却将眼球按入自己空洞的左眼眶,银月纹瞬间爬满半张脸:“可是……它喜欢我呀。”
午时,枯瞳睁目
当女童的左眼完全睁开时,九嶷山地脉裂开深渊。
陆离的锁链应声断裂,囚笼化作星芒汇入她的瞳孔。那只嵌着永恒本源的眼球转动着,视线所及之处,焦土萌发新芽,死水漾起春波——但所有新生灵的眼眶都空无一物。
“这是‘囚春令’。”女童的声线忽而稚嫩忽而苍老,“你教我万物有缺,我便让它们永远缺着眼睛。”
她指尖轻点,新生灵们的空眼眶里淌出金血,在虚空凝成三十六尊无目佛陀,掌心托着的却是陆离的青铜锁链!
未时,佛泪焚心
无目佛陀的泪腺裂开,滴落的不是泪而是熔岩。
陆离的雪发在热浪中卷曲,足尖刚触地便被藤蔓缠成茧蛹。女童踏着熔岩走近,荷包里飞出无数齿轮蝴蝶:“大哥哥,你教我的第一个字是‘囚’……现在该教第二个了。”
茧蛹内突然爆出黑潮,腐蚀的却不是藤蔓而是陆离自身。他的皮肤浮现青铜碑文,字迹与红蓼的笔触厮杀:“阿蓼……你吃了什么?!”
女童的左眼淌出血泪,齿轮蝴蝶汇聚成星海法庭的徽记:“你呀……七年前喂我的那碗藤花羹……真苦。”
申时,羹毒现形
记忆在毒发中颠倒,陆离看见自己亲手将青铜碑灰调入羹汤。
女童每喝一口,银月纹便深一寸;每声“大哥哥”,都是法庭植入的暗码。星骸藤根本不是庇护者,而是篡改记忆的刻刀——
“《囚神录》第一章……”女童的银月纹裂开,露出下方机械结构的颅骨,“弑神者陆离,骗诱法庭净化者红蓼饮下永世囚春毒……”
虚空浮现出法庭的审判书,每个字都咬碎陆离的一根骨头。但他却在剧痛中大笑,黑潮凝成匕首刺入自己的咽喉:“红蓼……你赌输了……”
“我赌你会先杀自己……再杀我。”
酉时,烬中窥真
女童的左眼突然炸裂,永恒本源裹着陆离的黑血坠入深渊。
青铜碑林集体倒伏,露出下方冰封的龙女残躯——那才是真正的红蓼嗔魄,被陆离用藤蔓与谎言困在地脉深处!
机械红蓼的颅骨剥落,女童身躯退化成齿轮玩偶:“警报……情感模块过载……”
陆离的残躯却在地脉龙吟中重组,锁链碎片凝成新的弑神刃:“星海法庭……你们教她‘囚’字……却没教这个——”
刃尖刺穿玩偶心脏的刹那,九嶷山的时间突然倒流。女童眼里的齿轮退成星芒,荷包中的眼球飞回陆离掌心:“第二课……‘诛’字要这样写。”
弑神刃贯穿机械女童的刹那,九嶷山巅的晨露倒悬成雨。
陆离的雪发在时光逆流中褪回墨色,腕间断裂的青铜锁链重新缠绕,却在他掌心烙下焦黑的“囚”字。女童红蓼的齿轮眼瞳退化成婴儿般的纯净,荷包中飞出的眼球却悬浮在半空,裂开无数细小的瞳孔——每个瞳孔都映着法庭篡改记忆的瞬间。
“大哥哥……”女童的指尖触碰弑神刃上的血渍,“你教我的‘诛’字……好疼啊。”
她的银月纹突然迸裂,地脉深处传来龙吟。冰封的嗔魄残躯震碎岩层,龙尾扫过之处,星骸藤燃起苍白的火。
亥时,双魂同烬
嗔魄红蓼的虚影自烈焰中升起,龙角缠绕着因果丝线。
她的竖瞳锁定女童,龙爪却穿透陆离的胸膛:“七年前你剜我逆鳞……就为造这个赝品?”
黑血溅在女童脸上,凝成法庭的加密符文:“警报!初代实验体失控……”
陆离的弑神刃突然调转方向,斩断连接嗔魄的因果丝线:“红蓼……你的逆鳞不是我剜的……”
刃尖挑起一缕星芒,映出太初纪年的真相——龙女红蓼在混沌海上自剜逆鳞,将血淋淋的银鳞捧给少年陆离:“师尊……法庭在找这个……替我藏好……”
女童突然尖叫,银月纹中射出齿轮锁链,缠住嗔魄的龙角:“检测到原始记忆模块……立即销毁!”
子时,茧中真相
嗔魄的龙焰烧熔齿轮锁链,却在触及女童的前一刻凝滞。
星骸藤从地脉钻出,将三人裹入巨大的因果茧。茧内流淌着胶状的时光,陆离看见女童的颅骨内嵌着枚青铜芯片——正是红蓼被法庭抽离的“哀魄”!
“他们把你的三魂七魄……做成了密码。”陆离的指尖刺入女童太阳穴,黑潮顺着经络腐蚀芯片,“嗔魄主杀伐,哀魄司记忆……还有八枚在哪?”
女童的瞳孔突然溢出金血,机械声与童声重叠:“九嶷山地脉……葬着怒魄……哭佛星云……锁着乐魄……”
她的喉骨裂开,钻出法庭的机械蜘蛛:“警报!核心机密泄露……启动自毁……”
嗔魄的龙爪捏碎蜘蛛,将哀魄芯片塞入陆离口中:“读我的记忆……快!”
丑时,噬忆之痛
芯片在舌根炸开的刹那,陆离经历了红蓼所有的“死亡”。
被齿轮碾碎的、在虚空中枯朽的、遭黑潮反噬的……九百次克隆实验的痛楚在神经中奔涌。他看见法庭如何将红蓼的魂魄切割豢养,如何用她的龙血浇灌星舰引擎,最刺目的是某间实验室的影像——
无数个红蓼的克隆体浸泡在琥珀中,额间银月纹拼成法庭的徽记!
“现在明白了吗?”嗔魄的虚影在记忆洪流中冷笑,“你囚禁的不是我……是法庭批量生产的‘红蓼七号’。”
她龙尾扫碎记忆镜像,露出最深层的加密文件——
《囚神录》扉页:用弑神者的爱意饲养兵器,可获完美容器。
寅时,饲爱成刃
陆离的弑神刃突然刺入自己的神格,剜出跳动的心脏。
心室内缠绕的星骸藤根须间,裹着一枚琥珀色的泪滴——是红蓼嗔魄消散前,藏在他神魂中的“爱魄”!
“他们想要这个……”他将泪滴按入女童的银月纹,“拿去!”
女童的机械躯壳瞬间崩解,哀魄芯片与爱魄融合,凝成少女模样的红蓼。她的左眼是齿轮,右眼是泪滴,指尖缠绕着因果与时光:“陆离……你早知我是赝品……”
嗔魄的龙焰突然暴涨,将因果茧烧出缺口:“蠢货!你在制造更可怕的兵器!”
陆离却拽过新生的红蓼,咬破她的指尖在虚空书写:“不……我在教法庭……什么叫玩火自焚。”
卯时,无相佛瞳
血书成契的刹那,九嶷山所有青铜碑浮出金色梵文。
女童红蓼的齿轮眼脱落,嵌入碑文化作“无相佛瞳”。瞳孔开合间,山体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实验室——每个房间都关着红蓼的克隆体,每个克隆体都在重复剜鳞的动作!
“这是……我的地狱?”新生红蓼的泪眼淌出血珠。
陆离的锁链突然绞住她的脖颈,弑神刃抵住佛瞳:“不……这是你的兵器库。”
嗔魄的龙爪撕开时空裂隙,露出后方遮天蔽日的法庭舰队:“你要用这些赝品……对抗星海?”
“不。”陆离的刃尖挑破佛瞳,琥珀泪滴坠入裂隙,“我要用他们的罪……葬他们的神。”
辰时,千蓼同悲
佛瞳炸裂的强光中,所有克隆体同时睁眼。
她们额间的银月纹拼接成巨大的弑神阵,阵眼正是新生红蓼的泪眼。法庭舰队在阵光中溶解,星舰引擎里溢出红蓼的龙血,每一滴都凝成带刺的藤蔓。
“检测到情感污染……警报……警报……”
机械音在阵光中扭曲,主舰的防护罩突然长出人脸——是千百个红蓼的哀容:“疼啊……师尊……为什么剜我的鳞……”
新生红蓼突然暴起,齿轮眼射出因果链缠住陆离:“你早知克隆体的存在……却任由法庭折磨她们!”
嗔魄的龙焰吞没两人,声音浸着千年孤寂:“因为他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困在爱里的疯子。”
巳时,万魂同悲
千蓼弑神阵的光辉吞没星舰时,所有克隆体的眼眶淌出金血。
血珠在空中交织成网,每一根丝线都缠绕着陆离的神魂。新生红蓼的齿轮眼疯狂转动,法庭主舰的防护罩在哀鸣中裂解,露出内部数以万计的琥珀舱——每个舱内都沉睡着红蓼的克隆体,额间银月纹拼成冰冷的数字编码。
“七号……十三号……九百号……”她的泪眼扫过舱体,指尖的因果链突然崩断,“原来我连名字……都是赝品。”
嗔魄的龙焰掠过舱群,克隆体们在火中苏醒。她们赤足踏上燃烧的甲板,银月纹裂开相同的齿轮眼:“检测到母体情绪污染……执行清除程序。”
午时,弑母之刃
克隆体的指尖凝出弑神刃,刀锋却对准了新生红蓼。
陆离的锁链绞碎最先袭来的三柄利刃,黑潮化作盾牌护住她的后背:“她们在模仿你的因果……你必须成为真正的‘母体’!”
新生红蓼的齿轮眼突然脱落,嵌入弑神阵的核心:“那就让法庭看看……母体怎么对待失控的孩子。”
阵光骤然转为猩红,克隆体们的银月纹渗出沥青状液体。她们的弑神刃调转方向,刺入自己的心脏:“警报!自毁程序……无法终止……”
嗔魄的龙尾扫过火海,将濒死的克隆体卷向虚空:“你比法庭更残忍……她们连痛苦的权利都没有。”
陆离却拽过一具克隆体残骸,剖开她的胸膛——机械心脏内嵌着半片逆鳞:“不……她们有更重要的使命。”
未时,逆鳞归位
当第九十九枚逆鳞嵌入弑神阵时,法庭主舰开始坍缩。
星骸藤从裂缝中钻出,藤蔓缠住每具克隆体的手腕。她们的银月纹逐渐纯净,齿轮眼退化成星芒:“母体……为什么创造我们又毁灭我们……”
新生红蓼的泪眼突然炸裂,琥珀色的爱魄凝成箭矢:“因为你们……是我的眼睛啊。”
箭矢贯穿主舰引擎的刹那,所有克隆体化作流光,汇入她的瞳孔。嗔魄的龙角应声断裂,半截龙魂被吸入箭矢:“陆离!你连我的残魂都要利用?!”
“这是你教我的……”他握住箭矢,黑潮在掌心凝成弓弦,“无情才能弑神。”
申时,烬海葬神
爱魄箭矢离弦的瞬间,时空出现诡异的凝滞。
法庭主舰的残骸凝成佛陀泪滴,泪中浮现红蓼被切割魂魄的九百次轮回。箭尖刺入泪滴的刹那,整个星海响起玻璃破碎之声——
所有克隆实验室的琥珀舱同时炸裂,红蓼的哀嚎与机械提示音交织成毁灭的乐章。
新生红蓼的瞳孔裂成深渊,齿轮与泪滴在眼底厮杀:“我看清了……你囚禁的不是法庭……是你自己的愧疚!”
她抓住陆离的锁链,将爱魄箭矢按入自己眉心:“这一课……叫同归于尽。”
酉时,春焚永夜
自毁程序启动的轰鸣中,九嶷山的地脉龙魂集体苏醒。
嗔魄的残魂从箭矢中挣脱,龙爪捏碎新生红蓼的颅骨:“你也配用她的脸?!”
机械躯壳剥落的刹那,一缕纯净的银月纹飘向地脉——那是红蓼本体被封印的“喜魄”,此刻正顺着星骸藤的根须逃向深空。
陆离的弑神弓炸成碎片,黑潮反噬吞没半身。他徒手挖出心脏处的星骸藤根,将最后的神力注入地脉:“红蓼……你究竟给自己留了多少条退路……”
藤根突然开花,花瓣上浮现红蓼本体的幻影:“因为师尊说过……真正的囚笼……要有门。”
戌时,门开见孽
星骸藤海的中心升起青铜巨门,门缝中渗出太初纪年的混沌气息。
嗔魄的龙魂突然战栗:“不能开!那里关着……”
话音未落,新生红蓼的残躯已撞向门扉。齿轮与血肉在门上炸成密码,锁链崩裂声如诸神恸哭——
门内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每只手掌都握着半枚逆鳞。法庭主舰的残骸被吸入其中,机械与血肉在门后重组,凝成遮天蔽日的黑影:“检测到创世级能量……终极兵器‘混沌佛’启动……”
陆离的雪发尽数脱落,皮肤浮现青铜碑文的终极禁章:
“凡开此门者,当承永世孤寂。”
他笑着踏入门内,黑潮在身后凝成墓碑:“红蓼……这次换我教你……什么叫关门打狗。”
亥时,囚春为牢
混沌佛的咆哮震碎三千星辰时,青铜巨门轰然闭合。
新生红蓼的残魂被挡在门外,掌心贴着冰冷的门扉。星骸藤海突然收拢,在她腕间缠成新的红绳:“他赌你会成为钥匙……你却成了锁。”
嗔魄的龙魂盘踞山巅,龙焰烧灼着门上的因果链:“你猜他在里面能撑多久?十年?百年?”
“不。”新生红蓼的瞳孔映出门内闪烁的黑潮,“他在等一场春风……等藤海再开时……”
她摘下一朵星骸藤花别在耳畔,转身走向深渊:“我会带着真正的红蓼……去救他。”
子时,碑新生谜
第一缕晨曦穿透永夜时,青铜巨门表面浮出新的碑文。
“囚神者陆离,自囚混沌门内,星骸为匙,永夜为牢。”
“劫尽之日,当有龙女踏月而来,诛佛见春。”
星骸藤的根须爬上碑面,在“龙女”二字旁生出一枚嫩芽。芽尖挂着露水凝成的眼球,瞳孔深处晃动着红蓼本体模糊的轮廓——她正在某个遥远的时空,剜出自己的第七枚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