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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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丰躲进皮囊内。白萧萧显出原形吞下皮囊,巨大的蟒蛇轻轻蠕动,小心翼翼地向着小山丘移动过去。猿独仙则飞在半空,遥感着自己的皮囊,准备随时把皮囊从白萧萧腹中召唤出来。

白萧萧离小山丘越近,头皮越是发麻。小山丘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经雨水冲刷,形成无数纵横的沟壑,不留意查看与普通山丘无异。然白萧萧的法眼看得明白,人畜无害的表面下,隐藏在无数巨大的根须,象无数条巨蛇缠绕在一起,在树冠下的山谷内不断上升下降,发出持续不断的隆隆声,令群山震动,鸟雀辟易。

突然,一名黑衣黑发黑皮肤的小女孩从山丘上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姐姐,你到底还是来了,我盼了你六百五十七天了。你真狠心,妹妹再也不理你了。”说着还把头扭向了一旁,大颗泪珠扑簌簌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白萧萧原本还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然随着小女孩的出现,随着看到小女孩委屈伤心的眼泪,白萧萧一下子什么都忘却了,忘却了肚子里的皮囊,忘却了皮囊里的陆丰,忘却了食人树的危险,忘却了此行的目的,她眼中只有那个泪眼婆娑的黑衣小女孩。

“妹妹,姐姐我来了,姐姐再不让你受半点苦。”白萧萧大叫一声,庞大的身躯都仿佛化作了骨肉团圆似的一盘,大眼中放射着亲情濡沫之光。

“萧萧,危险——”猿独仙突然发现白萧萧表情动作都变得异乎寻常,发疯似地向死亡陷阱冲去,他刚提醒了半句,他自己的眼神也迅疾迷茫了。

在他眼中灰黑色丑陋危险的小山丘,突然金光大放,灿灿如朝霞,煌煌似佛祖,威严肃穆,声如洪钟:“孩子,来吧,到我身边来,你会得到真正的逍遥自在。”

猿独仙闻言忘忧,喜自心生,如飞蛾扑火般向着小山丘扑去。

其实猿白二人都被迷惑了,如果清醒的话,不需要法眼观瞧,普通肉眼就可见树冠上伸出两节白骨,放射着荧荧怪异之光,而在他们眼中却成了黑艳艳和煌煌佛祖。食人树迷惑人的本心,激发人内心最深处的欲念。

此时食人树冉冉升起半尺,树冠下游出两条黑色蛟龙般巨大枝条,根须飘拂向着猿白二人抓去,首先是细如须发的根须将他二人包裹住,急速拉向树冠下,几乎与此同时那坚如利剑的树枝便刺进了白萧萧和猿独仙的体内。

然而在白萧萧的感觉中,却是黑艳艳抱紧了自己,泪眼迷离吃吃笑道:“姐姐,想死妹子了。”

白萧萧瞪眼嗔道:“你这个死妮子,劲小些,勒死我了。”然话未说完,白萧萧突然发觉再无力发声,自己就像一下子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层壳。

刹那间白萧萧似有所觉,“幻像!上当了!”急忙施展蜕皮神通,然而天生神通竟然失灵了,无数道禁锢穿插在她体内,令其动弹不得。

白萧萧大惊失色,喊不出,逃不脱,心急如焚,暗道一声:“吾命休矣。”

猿独仙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他笑容收敛,满脸虔诚,感到一尊大佛正与他逐渐融合,所谓佛本一体,猿独仙感到自己在虚化,在成佛。

他喊不出,动不了,除了心动已无处可动,美滋滋想入非非,“快哉!难道成佛都是这样?”

食人树见猎物轻易到手,树冠又缩回原状,无数枝条按他的心意分批次落在猿白二人身上,准备饕餮盛宴,然他的主枝干突然在白萧萧体内穿透了一个异物,起初他还视若无睹。

“一个猴子的破颊囊而已,看来是这条蟒蛇吞吃了一个修炼有成的猴子,有意思。”食人树暗忖道。

“且慢!”主枝干再往下探,食人树骇然停住了,主枝干微微颤抖,心头撞鹿,“刷——”所有准备饕餮的枝条全部缩回。

“你终于来了。”食人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表面的摩擦音。

没有反应!食人树惴惴不安等了许久,却一直没有反应,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感觉这样好玩吗?尊康,出来吧,畏畏缩缩不是你的风格,既然煞费苦心找到朕,此命拿去,你胜了。”

还是没有反应!

沉默——食人树把所有的灵识都集中到了白萧萧体内那个皮囊里,注视着皮囊里的那个孩子,不发一声地沉默着。食人树就像定格住了,一动不动,所有枝条都停止了动作。

猿独仙首先反应过来,佛祖不在了,他和佛祖融合了一半,佛祖突兀消失不见。无数枝条包裹了他的身体,穿透了他的身体,这些枝条一动不动。他就像被叉子插住的肉,送到了食肉者的嘴边,然食肉者却不知道被什么事吸引,失去了吃肉的兴趣。

“呀—我的妈呀!”猿独仙惊恐万状,心中大吼一声,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惊醒了食肉者,叉子一动,他就被吃掉了。虽然他现在法力恢复了,眼前的幻象消失了,却是最难熬的时候。

不敢喊,不敢动,不敢跑,生与死只在食肉者一念间,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他现在生命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他恐惧。

白萧萧与猿独仙不同,早从幻象中走了出来,其实她想蜕皮脱身,但无能为力,天赋异禀似乎失效了,如今只剩下身不由己。

幻象彻底消失了,白萧萧被无数甚至比她的血管还多的枝条插满身体,一动不能动,白萧萧心中清晰无比,她是能动不敢动。

这些枝条最后都汇聚到了皮囊里,触摸到了陆丰的皮肤上,却没有象对待猿白二人似的刺入体内,而是抵在陆丰皮肤表面一动不动。

“你不是尊康?是了,你不是尊康,却拥有尊康的血脉,不!拥有尊康的部分血脉,你是尊康的后裔!”食人树喃喃自语着。

“不对!你身上流淌的全部是陆阙那老东西的血脉,你是陆氏族人。那尊康的血是怎么进入你身体的呢?回答朕。”食人树经过一番探查,找到了些真相,心态也平和了许多,自言自语的语气也自信了许多。

“哦,朕明白了,你这个小家伙竟然不是修士,不会传音入密,朕白费口舌了。”食人树再探查下来,竟然自嘲地笑了。

“朕放了你那两个随从,如今朕才发觉,他们两个体内竟然也有极少尊康的血脉,若是朕没猜错的话,他们两个是被你这个小家伙血脉压制了,变成了你这个小家伙的仆人。”

食人树说罢,正欲释放猿白二人,却不由得又是自嘲一笑,“人心难测,上了这么多当,朕还是看不透隔着肚皮的人心呐。”

原来猿独仙法力恢复后,不甘受制,把平生最厉害的毒药拿了出来,喷在包裹他身体的树枝上,期盼能够腐蚀断树枝脱身。而白萧萧则把自己的外皮撑的滚圆,内里又生成一层新皮,做好了随时脱身的准备。

这些都没有逃过食人树的灵识感知,别说那些毒药对他无济于事,就是白萧萧李代桃僵的把戏,亦不放在眼中,在他看来均是小计尔。

食人树树枝连戳,硬邦邦戳在猿白二人身上,立马二人昏厥过去,什么幻觉实景都消失了。食人树又用树枝撑开白萧萧的大嘴,将包裹陆丰的皮囊拉了出来,小心翼翼托着,一直隐没到小山丘最里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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