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七章·推背图·至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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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真之仙人,时往太华峰。

清晨鸣天鼓,飙欻腾双龙。

弄电不辍手,行云本无踪。

几时入少室,王母应相逢。

——《玉真仙人词》(唐·李白)

天宝元年(公元742年)。

李白终于成功了!

在无上真即玉真公主和贺监的极力推荐下,玄宗终于看了他的诗赋,了解了他。

玄宗表示了钦慕。

莫大的荣幸!

但是在正式进宫朝见的前一晚,发生了李白意想不到的事情。

长安城中,无上真的一处秘密别馆内。

李白显得拘谨。

无上真坐在旁榻笑道:“太白放心,此处知晓的外人,只君尔!”

李白知道无上真的意思。

只君尔,一是说明无上真信任李白,二是想让李白也能信任她。

只是无上真此话,仿佛还有其他意思。

“王摩诘虽然与我相识时日不短,不过,贫道未敢付之半寸。”无上真果然接着说,“当年终南山不辞而别,太白似乎怨气尤重……”

李白拜曰:“草民惶恐!只是草民天性桀骜,饮酒无度,深怕污秽无上真修行地,是故……”

“丹丘生已经告诉了我关于你的所有事情。”无上真看着他笑吟吟的,“吴筠也是。”

李白不能再说话了。

“还有……”无上真看着他,从袖中翻出一物,“道隐乃贫道宫中恩师,道籍为证。”

李白微微抬头,他看到了一幅紫色的符绢,上面星辰罗列,太虚无尽,又有符篆大印,无比深奥。

这就是道籍——一个真正入道者的身份证明。

李白羡慕。

他从道多年,迄今也不过是道门中一个无门无籍的“野人”而已。

这又好比他在大唐。

李白的名誉已经在大唐传开了,甚至有人赞誉他为天才,贺监直言他“谪仙人”。可是偏偏如此天才的人,没有半点官职,没有半分权利。

李白心中泛起悲凉。

这时,厅中屏风后的主位上来了人。

这不是错觉。

因为无上真表情无比严肃。

李白居然莫名感到一丝紧张。

今日无上真的邀约,他根本没有得到一点儿准备。无上真也没有透露一丝今日约会的目的。

神秘!

连面都不露的人,却让无上真如此严肃与认真……

李白脸色大变。

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伏下了身,跪拜在屏风前。

屏风后的烛火微摇,那人的身影也恍惚起来,但是声音却令人肃然:“不是说有两个人吗?那个老道没来?”

无上真躬身:“张果拒绝了我的邀请,他说……修道人已经是逆天之人,不能再逆天数定向了。”

“哼!这个老道滑头!此后怕是再逮不到他了!”那人微微不悦,又问,“他就是太白?”

李白不敢答话。

无上真回答:“正是他。”

“确认过了吗?”那人问。

无上真点头:“确认过了!当年李淳风说的人就是他!而且……王摩诘也跟我说过了,地观主都确认了——李白就是太白星转世。”

李白大汗隐隐。

他没想到,无上真居然会去调查他。

地观主,无上真与那人都是知道地观主存在的!李白心里惊诧。

他以为这只是道门的秘密。

看来鸿都客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李白心想,至少李唐皇室有心理准备。

这时,屏风后的那人又说:“那就把东西给他看看吧!朕……我倒要看看,李太白有何见解!”

无上真走进屏风后,接过了那人递出的一件事物。

李白很快看到了那东西。

一幅画。

一副说不出奇怪的画。

画上只有三样事物——一架马鞍,一摞书籍,一个躺卧在地的妇人。

李白感到奇怪,他不禁望向无上真。

无上真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递给他。

李白打开,看到了几行字:

“杨花飞,蜀道难,

截断竹箫方见日,

更无一吏乃乎安。”

“这是谶词。”无上真补充,“《推背图》的谶词。”

李白大惊。

《推背图》,传说乃是李唐皇室掌握的最神秘的一本预言集。相传其作者就是当朝的李淳风与袁天罡两位星相数术大家合力呕心著作。此书真本一直为李唐宗室所掌管,外人无从得见,究其原因,实在是传言其中预言神乎其准,已有发生且让《推背图》广为人知的事件,就是武周乱唐。

“你在奇怪,为何今日要你看这《推背图》吗?”屏风后的人见李白迟迟不语而问。

李白俯身:“禀尊上,草民不敢妄言!”

屏风后的人叹了口气:“你乃故隐太子后人,与我实乃一家,此处不是朝堂,而是无上真的道馆,仙家面前,何来贵贱?”

“草民惶恐!”

“闲言少叙,先说此图吧……”屏风后的人问,“君有何言?但说无妨!”

“还是我来先对太白讲明吧。”无上真说。

李白对其拱手。

“当年太宗皇帝因为太白经天的缘故,错杀了李君羡。其后,《推背图》第三象武后乱唐如实发生……及后第四象也发生了,而今,君上恐怕第五象也要发生了。”

李白看着面前的图,他看着马鞍。

“安禄山。”屏风后的人突然说。

李白猛然一惊。

“还有杨太真杨玉。”屏风后的人又说,“他们都在画上了。”

李白忍不住看向图上那躺着的女子。

无上真说:“太白可觉得不可思议?”

李白点头。

“武周乱唐的事件对我李氏而言,可谓血的教训!”屏风后的人感叹,“所以我不得不重视《推背图》的预言!”

“象中三者关系我大唐稳定未来,是故一一出现后,让圣君心中忧虑。又堂上诸人,不明事理,一旦牵扯,势必又会动摇社稷,危及我李氏。”

“太白何幸?”李白问。

屏风后的人没有说话,动也不动,仿佛沉睡。

李白却感到一种压迫,有些坐立不安。

无上真也未开口,只是静候。

良久,屏风后的人才开口说:“我知晓太白心系庙堂,确实也堪大才。但是更重要的是,太白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在道门的身份!”

李白苦笑。

无上真道:“我们李氏的江山是否能还得延续,就看今日太白选择了。”

李白对无上真行礼:“全凭无上真吩咐。”

无上真看着李白,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太白不必担忧。贫道也在计划之中为君分忧。”

李白不解。

无上真言:“那王摩诘受命地观主,为他日庙堂狙击太白者,为庙堂上明桩;安禄山现是平卢节度使,藩镇在外,但其人总示人痴钝,实则猾狭,又贿朝官探事,所做所为令人不安,不知是否地观主所下武官暗桩,还有就是……”无上真看了眼屏风,不语。

屏风后的人好像动了动,轻轻咳嗽一声接过话:“杨太真杨玉。大唐天子身边最大最直接的危险……”

李白知道杨太真的事,但是他岂敢在这人面前乱言。

无上真道:“四郎一直背负骂名,不足为外人道。太白可知其中缘由?”

李白摇头。

“武后、韦后……”无上真念道,“而今的杨太真——地观主的棋子从来就不会忘记落在李氏中。”

“开元二十二年寿王与杨玉的相遇,根本就是阴谋。”屏风后的人说,“原本以为让杨玉入道修心可以改变她……唉~!”

那一声深深的叹息,透露着无尽的倦意与无奈。

无上真也摇头:“那地观主实在我中土大唐之忧患!能惑人如此,庙堂颠覆易如反掌!道门与之抗衡千年,依然不能斩草除根,实在可怕!”

“西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不断根源,必是不可安宁。地观主一心念伏我大唐百姓,不惜引祆教与景教甚至萨满来乱,可谓煞费苦心。”屏风后的人侃侃而谈,“我道祖后裔又岂是任凭邪道拿捏之辈?所以策划大计,好教那地观主不得顺意,又可防范《推背图》预言再成现实。”

“四郎意思,杨玉由其主动牵制,而我则应付那王摩诘。太白却是我李氏另一重委之人……”无上真说。

“牵制安禄山?”李白问。

无上真点头:“鸿都客是否告知于君此事?”

李白点头,而后苦笑:“我原来还道安禄山是安陆山,不论如何出游,都必身返安陆,以为警戒。现在不想,是我自误!”

“太白也不可小看那安禄山了。”无上真提醒,“他可是还有祆教身份的——祆教的慧明宝光使。”

“又是祆教!”李白摇头,“看来我真是与祆教纠缠不休了……”

“我一直放任外教来唐,不过是将计就计,希望借乱生乱,打乱地观主布局罢了。倘若真如太宗时候那般,连隐太子也得斩杀,也是我李氏不幸!”屏风后的人长叹一声,“从开元二十九年起,我便已开始着手布局,广宣太上道祖玄元皇帝神迹,导引国民信奉道门诸真。奈何当年地观主的布局机深,惑引东归三藏宣教,又助武周乱唐以得弘法,使地观轮回法已然深入民心,若然普法再久,势必动摇道门根基,连带坏我大唐基业!”

“尊上高瞻远瞩,既然已经知晓《推背图》关键人物,为何不现在除去后患……”李白不敢把话问完。

“哼哼!你以为我不愿意吗?”屏风后的人似乎有些懊恼,“都是那张果坏我好事!”

无上真也无奈:“通玄先生当初恼怒叶道元向圣君泄露其来历,不但废了叶天师的‘南阳开国’印,还拘了其魂魄,虽然圣君求放回活,也致使叶天师受到地观主侵袭,寿命打折。”

叶道元为当年道门领袖,也是一直坚持对抗地观主的存在。

李白感叹:“果然一切都是宿命啊……”

“所以……”屏风后的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占据了大半的屏风,“我需要太白助我一场。”

“草民竭力,唯恐力有不逮!”李白拜伏。

“这个局的开始,你不用担心太多——因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够了!”屏风后的人说,“你会达成心愿,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草民惶恐!”

“你不能惶恐!李太白,大唐的兴衰存亡关键,都系与你身了!”屏风后的人在离开,“你的惶恐,应该在你离开长安以后才该有!”

李白一愣。

“去吧,准备好明天的正式再见吧!”无上真点头,“以后,有劳了!李太白……”

李白又看了一眼那《推背图》,他看到了下面的颂诗:

“渔阳鼙鼓过潼关,

此日君王幸剑山;

木易若逢山下鬼,

定於此处葬金环。”

“天意……”李白心中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