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剑路消散后,景象余韵却仍存在,离山七十二峰已如滚油泼雪般沸腾。
“初代祖师亲设的剑路啊...”
主峰山腰处,一名名白发苍苍的执事弟子皆颤巍巍看着那名衣衫褴褛的少年。
他们无法想象,竟然能有人毫发无损的通过登山路,甚至……葬天剑认主。
主峰大殿内,大长老面色阴晴不定,手中玉简“咔”地捏出裂痕。
他看着远处站在广场中央的少年,心中不免翻江倒海。
登剑路自开派以来便只有极少数人全数踏过。
如今这少年不仅轻松登顶,更是让葬天剑主动认主...
“你到底是谁?!”他咬牙看着面前的少年。
陈传生没有抬头,而是平静道:“我叫陈传生。”
接着他便不再理会几位长老,而是目光温柔的看着手中的葬天剑。
当年苏景正式拿着这把剑跟他争夺天尊之位,如今再次看到,他能感受这柄剑发出了兴奋的嗡鸣,仿佛也认出了他……
“孽障!休得猖狂!”
五长老怒发冲冠,袖袍鼓荡间,周身剑气如狂龙咆哮,整座大殿都在他的威压下震颤。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寸寸崩裂,化作齑粉飞扬。
“葬天剑乃我离山镇派至宝,岂是你这来历不明的小辈能染指的?!”
他抬手一抓,虚空之中骤然浮现一道遮天蔽日的剑印,赫然是离山秘传的“九霄镇魔剑诀”,此剑一出,可镇压万邪,即便是圣境强者,亦难逃一剑封喉之厄!
然而,陈传生依旧低眉抚剑,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嗡——”
葬天剑轻轻一颤,剑身之上,一缕古老而苍茫的剑意缓缓苏醒,刹那间,天地失色,风云倒卷!
“轰!”
五长老的剑印尚未落下,便如冰雪遇烈阳,寸寸瓦解,化作漫天光雨消散。
而他本人更是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这怎么可能?!”
五长老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他可是堂堂离山五长老,修为已达五步圣君巅峰,竟被一个凡人震退?!
大长老见状,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陈传生手中的葬天剑,声音沙哑道:“葬天剑……竟在主动护主?!”
陈传生终于抬头,目光平静如水,淡淡道:“离山将葬天剑放在登剑路上,不就是在等人收服么?”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是啊,登剑路本就是离山选拔绝世天才的试炼,而葬天剑作为镇派至宝,历代以来,唯有真正惊才绝艳之辈才能得到其认可。
可问题是……
“但葬天剑自苏景祖师之后,从未认主!”三长老咬牙道。
陈传生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是因为……它一直在等我。”
话音未落,葬天剑骤然爆发出一股贯穿天地的剑意,剑身之上,无数古老符文浮现,隐约间,似有一道模糊的虚影自剑中走出,与陈传生的身影缓缓重合。
“轰!”
离山七十二峰同时震颤,无数沉睡的剑意被唤醒,化作漫天剑光,如臣子朝拜君王一般,环绕在陈传生周身!
这一刻,所有离山弟子、长老,全都呆若木鸡。
“剑……剑道共鸣?!”
“葬天剑……竟在与他共鸣?!”
大长老浑身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而此刻,陈传生手持葬天剑,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轻声道:
“苏景,你的剑,我收下了。”
随后,他看向离山主殿几位长老,轻声问道:“现在,”
大长老脸色突然一变,片刻,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明日午时,祖师堂行拜师礼。”
其余六位长老闻言皆是变色,五长老更是急声道:“师兄!这不合规矩!”
“闭嘴!”大长老突然暴喝,整座大殿梁柱嗡嗡震颤。
他死死盯着水镜中那道身影,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就在方才,他收到掌门密令,玉简上只有八个虚幻大字:即刻授印,莫问因果。
陈传生嘴角微扬,目光扫过殿外某处:“小鱼姑娘,明日可否为我引路?”
蹲在殿门啃果子的折小鱼茫然抬头,嘴角还沾着果屑:“啊?哦...”
待白衣少年踏出大殿,压抑已久的三长老终于爆发:“大师兄之位岂能儿戏!此子来历不明...”
“你当老夫眼瞎?”大长老突然掀翻案几,指着仍在颤动的水镜厉喝:“能引动‘葬天’共鸣者,三万年唯有初代祖师与苏景祖师!”
话音未落,镜面突然“咔嚓”裂开,映出的最后一幕,是陈传生随手将葬天剑插在演武场中央——那正是初代祖师飞升之地!
…………
翌日正午,祖师堂前三十六口青铜编钟无人自鸣。
陈传生踏着钟声拾级而上,身后跟着哈欠连天的折小鱼。
台阶两侧跪满真传弟子,不少人额头已磕出血印——他们不是行礼,而是被无形的威压生生按倒在地!
可唯独最前方那道素白身影。
她竟纹丝不动!
女子一袭雪色剑袍,腰间悬着一柄青玉短剑,剑穗上系着半块残破的青铜令牌。
她微微抬眸,眸光清冷如寒潭,与陈传生四目相对的瞬间,虚空中竟迸出几点星火般的道纹!
“有意思。”
陈传生嘴角微扬,脚步未停。
当他与女子擦肩而过时,其腰间的青玉短剑“铮”地出鞘三寸,露出半截如霜刃光。
“苏晚照!你放肆!”大长老在后方厉喝。
原来这女子名叫苏晚照。
她并未理会五长老的呵斥,只是静静看着陈传生,朱唇轻启。
“葬天剑择主,自有其理。但你想当离山大师兄,恕我不同意。”
“哦?”陈传生忽然驻足,转头看向苏晚照。
“苏姐姐~”
折小鱼突然蹦到两人中间,小手拽住苏晚照的剑袖轻轻摇晃。
苏晚照冷若冰霜的面容微微一滞。
她低头看着这个毫无修为的丫头,持剑的玉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松,终是抬手抚了抚她乱蓬蓬的发顶。
“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办法哄骗小鱼。”再抬头时,苏晚照眸中寒芒更甚,青玉短剑“锵”地完全出鞘,剑尖直指陈传生眉心,“让她心甘情愿让出秘境名额。”
剑风激得陈传生破旧衣袍猎猎作响,可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反倒是折小鱼突然“阿嚏”打了个喷嚏,药篓里滚出几颗朱果,骨碌碌滚到苏晚照脚边。
“但你来历不明,想当离山大师兄?即便众位长老甚至掌门同意——”
“我也不同意!”
最后五字如冰锥坠地,整座祖师堂温度骤降,青石阶面凝结出霜花纹路。
跪着的弟子们牙齿打颤,却见陈传生破衣上的补丁在寒气中泛起奇异金纹,隐约组成某种太古禁制图案。
“所以...”陈传生轻笑,“你想挑战我?”
苏晚照突然踏前一步,剑尖几乎抵住他咽喉:“不敢吗?”
阳光穿过剑身,在陈传生瞳孔映出细碎光斑。
他望着眼前倔强的女子,恍惚看见万年前那个总爱抱着剑坐在论道崖边的丫头。
那时他总笑她:“你这执拗性子,迟早要吃大亏。”
回忆被大长老的沉喝打断。
“晚照!莫要坏了规矩!这是掌门敕令!”
苏晚照持剑的手纹丝不动,青玉剑穗上那半块青铜令牌突然亮起。
陈传生叹了口气,指尖刚要抬起——
“晚照,速来殿内!”
九天之上一道紫雷劈落,化作掌门威严的声音。
苏晚照剑锋剧颤,那道雷霆精准击在青铜令牌上,硬生生将她剑势压回鞘中。
“...遵命。”
她眼寒冰霜的看着陈传生,不情不愿的收回了剑。
只是转身时,陈传生清晰看见她掌心浮现一道血色剑痕——那是强行收招遭到的反噬。
可这倔强女子连脚步都未乱,只在经过折小鱼身边时,悄悄往她手心塞了包蜜饯。
待素白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折小鱼突然举起油纸包着的蜜饯。
“陈大哥,苏姐姐给的桂花糖你要不要……”
只是话还没说完,大长老却走向了前来。
折小鱼见状,只能嘟了嘟嘴,收起蜜饯跑到了陈传生的背后。
大长老上前低声道:“晚照是苏景祖师直系血脉,所以...”
陈传生不语,只是望着苏晚照离去的方向,望着那块刻着景字的青铜令牌。
心中喃喃道:苏景啊苏景,没想到你的剑气令牌竟然在这一代出世了,你是觉得这丫头的天赋能比肩当年的你吗?
他轻轻摩挲着折小鱼的脑袋,突然心中笑道:“不过,这丫头护短的样子,倒是和你一模一样。”
随后众人再次拾阶而上。
当来到祖师堂后,陈传生忽然驻足,望着堂前那尊三足青铜鼎。
此物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
当年苏景那家伙,就是在此鼎前悟出“鼎镇山河”的绝学...
“喂,你发什么呆?”折小鱼用蜜饯捅了捅他后背,“那群老头脸都绿啦!”
堂内七位长老确实面色铁青。
因为他们面前供桌上,七盏魂灯正疯狂摇曳。
这还是离山亲授大师兄之位的时候,第一次引出如此变化。
“开始吧。”大长老咬牙捧起鎏金名册。
按照规矩,新晋弟子需三跪九叩,逐一向历代祖师灵位敬香。
可当陈传生跨过门槛的刹那,供桌上三百六十五块灵牌同时发出“咔咔”脆响。
“离山第八十一代弟子陈……”大长老念到一半突然噎住。
只见最上层的祖师灵位开始剧烈摇晃,那块铭刻“苏景”二字的黑玉灵牌更是“砰”地炸开一道裂缝!
“不好!”五长老扑向供桌,却见陈传生随意摆了摆手:“免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即将崩塌的灵位瞬间稳固,但所有牌位都诡异地倾斜三十度!
折小鱼突然“噗嗤”笑出声:“你们看,像不像在鞠躬?”
满堂死寂中,陈传生信手拈起三根线香。
香头无火自燃,青烟竟凝成三条迷你蛟龙绕梁三周,最后没入苏景灵位。
“现在。”陈传生转身,衣袂无风自动:“该谈谈烛龙秘境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