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舞毕,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掌声,唯独圣上看的投入,甚至因为这舞蹈忘记了刚才太后给桑蕴梨的赏赐时的怒火。
“端柔,这其中可有你喜欢的?若是有,皇兄赐给你做个贴身侍卫可好?”
圣上前走两步,面对端柔的声音轻缓得不像话,也不自称朕,反而是自称皇兄。
他平日喜怒无常,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温柔兄长的模样。
“多谢皇兄,端柔没有。”
端柔长公主甚至没有抬眼看过这场闹剧,整个人低头瞧着面前的吃食,兴致不高。
在场之人替端柔捏一把冷汗,面对圣上连眼皮子都不抬,拒绝的干净爽利,哪怕是公主也不该如此大胆啊?
圣上摆了摆手,只是笑笑:
“这些人入不了端柔的眼是他们没福气,既如此,那便罢了。”
他挥手致意叫太监抬着端柔上前,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端柔,是最近甚至又有不适么?”
端柔下意识缩了一下脖颈,深秋的冷风吹动她外面的白狐氅,内里淡粉色的流光裙若隐若现,脸上的疏离尽显:
“还是老样子,多谢皇兄关心。”
桑蕴梨看着觉得奇怪,端柔如此避讳甚至冷淡圣上,圣上竟一点也不生气,甚至充满了宠溺——
这真是一个庶兄对嫡妹的态度?
听说他异母同胞的亲妹妹都被他送去和亲了,怎么对端柔如此亲近?
似乎是瞧着氛围不对,在得到圣上的授意之后,陆清野亲手抬着端柔的软轿离开,步伐比先前快了三分。
随后便是正常进献给公主的寿礼,侯府给的还是那些无功无过的东西,得到了太后有些敷衍的嘉奖之后便下去了。
倒是洛朝宁,巴巴地上去送了一堆东海珊瑚琉璃耳坠,还是桑家亲自雕的银框。
“不知妹妹准备了什么?若是桑家没给足钱,怕是要丢侯府的人了呢。”
临走之前,她小声在桑蕴梨耳边说道。
桑蕴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对耳坠着实漂亮,在一众礼物之中也算是很出挑的,难得多让端柔看了两眼。
桑叶不服气:
“她厉害什么?平妻本是来都来不得的,给公主送礼那里轮得到她?她还送的是超过世子和侯夫人的规格,这不是再说侯府都比不过她一个妾么?”
桑蕴梨小声安慰,倒是桑花有些担忧:
“少夫人,您真的准备礼物了么?若是准备的不好,怕是世子回去又要找您麻烦了……”
桑蕴梨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放心,却突然听见圣上龙颜不悦的声音:
“平妻送的礼都在前面了,你们侯府的少夫人是对端柔不满么?”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人腿软,在场各位频频侧目,桑蕴梨赶忙过去跪着。
实际上她本来是想去送礼,可洛朝宁坐在侯云铮身旁,在她位次之前,所以她跟着侯云铮后面顺理成章去的时候,桑蕴梨根本不能赶在她前面。
似乎是看着桑蕴梨有些难堪,这不仅仅丢的是桑家的人,更是侯家的人,所以侯云铮马上过来跪下:
“回圣上的话,臣妻并没有对端柔不满,兴许是忘拿了,她的礼物臣带着呢。”
抬头间,桑蕴梨瞧见了他不动声色但十分厌弃的眼神。
他送的,是一双东海夜明珠,这东西再常见不过,足见敷衍。
他提前替自己准备了礼物,倒是对自己一点信任都没有,哪怕是问都不问,便打定了主意自己一定不会带。
亦或是说,他知道自己送的一定丢人,所以自作主张地替自己准备了。
“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妇人,你们侯府娶了她作甚?”
圣上嫌恶地看了桑蕴梨一眼,一旁的太监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捏着嗓子高声说道:
“请侯府世子夫人离席——”
这是多么大的羞辱,当众被赶出去!除了百年前不小心害得贵人流产的伯爵府三小姐,再没有旁人了。
桑蕴梨不禁觉得脸上发烧,心中想要解释的欲望在肚子里翻滚,可是很快便被自己按下去。
圣上厌恶她是因为厌恶桑家,就像是侯云铮厌恶自己一样,跟她做什么事情无关。
若是过多解释,反倒容易被安上更多莫须有的罪名,到时候给桑家和自己惹上许多麻烦,不如老老实实什么都不说来得安稳。
太监拉走桑蕴梨的时候,陆清野跟圣上示意之后,跟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带着微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怎得,厉害如你,竟也有如此当众失态的时候?”
不知为何,侯云铮无论说什么她的时候她心中觉得可笑,可这陆清野的话,却让她无端有些气恼。
“您陆大人位高权重,日日跟我一个后宅妇人纠缠作甚?如此关心我们桑家人的死活,难不成你心疼我们啊?”
桑蕴梨心中正不快,瞧着他这模样心中怎能甘心?
陆清野脸色僵硬了一瞬,随即笑道:
“桑家的死活我自是要管的,毕竟桑姑娘可是知道,若是那图纸是假的,我会做出什么事。您是出卖人,臣自然不能看着您死。”
桑蕴梨缩了缩脖子,瞥了他一眼,带着一丝丝的心虚。
她是锦绣山花甲的作者,却知道自己没有按照他想要的给。
随即她又不心虚了。原版的锦绣山花甲威力有多大,她又不是不知道,若是真给了他,岂不是把整个武安的命都交到他手里?
她这是在救人!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桑家人从不骗人,这图纸是我爹给我的嫁妆,难不成我父亲还会给我假的啊?”
此时他们一行人已经远离了寻春斋,走到一个些许偏僻的地方。
还没走多久,却突然听到远处惊叫的声音,这是寻春斋的方向。
“怎么回事?”
几个太监慌张跑过来,陆清野拉住严肃地问。
“陆大人,您赶快过去看看吧!端柔长公主不小心落水了!圣上正让小的们去找人呢!”
陆清野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往前去,临走之前却回头一眼,声音凌厉不容置疑:
“你就在此处待着,圣上不喜桑家,你此刻出现无异于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