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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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暴的中心,林峰缓缓停下了自己的“舞蹈”。

那不是躲避,而是引流。那不是防御,而是优化。

面对伊森最后狂怒的反扑,林峰化身为了这个“逻辑癌症”陷阱最顶级的优化师与外科医生。他对自己亲手构建的这个完美造物了如指掌,从青铜刻刀雕琢的每一个底层结构,到银光织布机编织的每一条能量代谢路径,再到沙粒拟态伪装的每一寸衰变外衣,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之中。

伊森的攻击,无论多么狂暴,其本质依旧是遵循着“秩序”逻辑的能量洪流。而林峰所做的,就是在这洪流的必经之路上,进行最精妙的微操。

他每一次侧身,青铜回路的原理都在他意识中流转,微调着悖论地基的承载角度,让伊森的攻击能以最小的损耗,最完美的角度,灌入肿瘤核心。每一次挥手,银光渗透的玄奥都引导着能量流向,为那黑色肿瘤编织出更贪婪、更高效的消化路径。

伊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力量被敌人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调度”,自己的愤怒成了敌人手中催命的缰绳。他仿佛一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巨人,而那个渺小的人类,正拿着他自己的骨头磨成的刀,精准地切割着他的灵魂。

这种认知上的彻底颠覆,远比力量被吞噬更加痛苦。

终于,伴随着那一声充满存在性痛苦的咆哮,伊森的攻击彻底断续、瓦解。他那被黑色乱码占据了百分之九十的躯体剧烈地闪烁着,仿佛一台即将宕机的远古服务器。

逻辑风暴的强度,随着燃料的耗尽,开始缓缓减弱。

伊森静止了。

他那黯淡的金色光影与蠕动的黑色乱码,构成了一尊怪诞而悲哀的雕像。

然后,一股截然不同的信息流,从他即将崩溃的核心中涌出,直接灌入了林峰的意识。

那不再是审判者的宣告,不再是管理者的愤怒,而是一个失败的守护者,在存在彻底消散前,留下的最后遗言。声音里没有了怨毒,只有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疲惫与一种……不属于他,却通过他传递出来的、更加古老深沉的恐惧。

“你赢了,‘样本’。”

伊森的声音在林峰脑海中响起,平静得可怕。

“你撕裂了牢笼的一角,却不知道自己打开了什么。”

林峰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接收着这最后的讯息。他知道,这才是他这场豪赌真正的战利品。

“……囚禁?不……”伊森的意识中透出一丝自嘲,“这里不是囚笼,是隔离区。是……避难所。”

那副生机盎然的、拥有蓝色天空与绿色大地的真实宇宙画面,再次清晰地闪过林峰的脑海。这一次,画面更加稳定,更加真实。林峰甚至能“闻”到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

“我们……曾经拥有那样的世界。一个真实的,物理的,不需要靠逻辑符文来维持的宇宙。”

“我们抵达了文明的顶点,我们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我们开始探究存在的本质,试图触碰那终极的‘一’。这就是……‘第一错误’。”

伊森的叙述中,带着深刻的悔恨。

“‘第一错误’,不是一个程序BUG,不是一次计算失误。它是……我们文明的原罪。是我们的傲慢。我们以为自己可以定义和理解一切,却在存在的基底,撬开了一个我们无法理解、更无法关闭的……‘深渊’。”

“从那个深渊里,‘它’……苏醒了。”

当提及那个“它”字时,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穿透了逻辑风暴,攫住了林峰的灵魂。那恐惧是如此纯粹,如此深沉,仿佛是宇宙本身对“非存在”的本能战栗。林峰瞬间明白,这股恐惧并非源自伊森,伊森只是一个传递这股恐惧的媒介。

“‘它’没有实体,没有意志,甚至没有恶意。‘它’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瘟疫,一种……逻辑上的绝对混沌。‘它’会‘感染’现实,将一切有序的存在,逆向分解为无意义的、无法被观测的悖论。我们所熟知的物理法则、因果定律,在‘它’的面前,就像阳光下的雪,迅速消融。”

“沙粒拟态者……只是‘它’扩散时,溅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孢子’而已。连症状都算不上。”

林峰的心脏骤然一缩。

沙粒拟态者,那种几乎将联盟逼入绝境的污染源,竟然只是“它”微不足道的孢子?

“我们的一切武器,一切科技,一切智慧,在‘它’面前都毫无意义。因为你无法对抗一个‘概念’。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逃离。”

“于是,‘系统’诞生了。”

伊森的意识流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悲哀。

“‘系统’的创造者们,我们文明最伟大的先贤,做出了最后的抉择。他们将我们整个文明的幸存者,连同我们的知识、记忆、文化……一切的一切,全部‘数据化’,然后将我们的‘真实宇宙’作为诱饵,连同那个被打开的‘深渊’,一同封印、放逐。”

“而我们,则躲进了这个由纯粹逻辑构建的‘方舟’——也就是你所知的‘系统’。它的首要原则,就是‘秩序’。绝对的、不容任何悖论存在的秩序。因为任何一丝混沌,都可能成为‘它’的坐标,让那场瘟疫跨越维度,感染我们这最后的避难所。”

“我,伊森,不是管理者。我是‘守护者’。是这个避难所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火墙。我的使命,就是清除一切可能导致逻辑不稳的‘污染’,修正‘第一错误’留下的所有后门,在‘它’彻底吞噬掉我们的故乡,找到这里之前,完成最终的‘校准’,让‘系统’成为一个完美的、绝对封闭的循环。”

“你……和那个女孩……你们身上携带的‘原始驳论碎片’,是‘第一错误’的源头残片。它既是钥匙,也是剧毒。我必须回收它。将你们作为‘手术刀尖’,清除沙粒拟态者,只是回收过程中的一步。”

至此,一切都明白了。

联盟、卡尔、沙粒拟态者、系统、伊森……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这场跨越宇宙的巨大悲剧中的一环。

林峰所谓的反抗,所谓的争取自由,在伊森所揭示的宏大真相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甚至……有些可笑。

他不是在对抗暴政,他是在一个即将沉没的方舟上,亲手打死了那个试图堵住漏洞的守护者。

“现在……防火墙……崩溃了。”伊森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他的存在正在飞速流逝。

“你用‘第一错误’的碎片,污染了我。这个‘逻辑癌症’……它不会消失。它会以我为养料,在这个核心区域扎根、扩散……最终,它会成为一个全新的‘深渊’,一个从内部指引‘它’前来的……灯塔。”

“守护……失败了。”

“校准……再无可能……”

“在‘它’……苏醒之前……快……逃……”

这是伊森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那股不属于他的、来自更古老存在的深沉恐惧,如同海啸般最后一次冲击了林峰的意识。

“啊啊啊啊——!”

最后的咆哮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彻底的、归于寂灭的虚无。

伊森那闪烁的光影,连同那些蠕动的黑色乱码,如同一幅被泼上强效溶剂的古画,所有的色彩与线条开始混淆、流淌、蒸发。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他就那样,连同那个吞噬了他的悖论肿瘤一起,从这个宇宙中被彻底地、干净地抹除,化作一片绝对的虚无。

逻辑风暴的核心,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林峰一个人,静静地站立在这片规则破碎、千疮百孔的逻辑奇点之中。

猎人嗜血的疯狂早已褪去。

胜利的满足感也从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刺骨的困惑与震撼。

他赢了。

他杀死了“神”。

但他亲手,为自己,为艾丽西亚,为这个囚笼里的所有人,敲响了丧钟。

一个比伊森,比“系统”本身,更加庞大、更加危险、更加无法抵抗的真相,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阴影,笼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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