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公园一别后三天，罗小佩再没见到许墨。他像是刻意避开了所有她可能出现的地方——课间走廊、学校食堂、图书馆。就连班主任都疑惑地问她：“许墨怎么不来办公室拿作业了？你们闹矛盾了？“
罗小佩只能摇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那天许墨说的话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因为我死了，罗小佩。为了保护你，我选择了死亡。“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她对着空荡荡的教室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里的白玉兰发簪。
放学铃声响起，罗小佩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林晓已经先走一步去参加社团活动，她今天得独自回家。走出校门时，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回头看了几次，却没发现可疑的人。罗小佩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平时很少走的小路。这条路人少，但能更快到达公交站。
脚步声。
清晰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保持着与她相同的节奏。罗小佩的心跳加速，手心渗出冷汗。她假装系鞋带，蹲下身快速往后瞥了一眼——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正低头看手机。
“可能是路人...“她安慰自己，却还是加快了脚步。
脚步声也随之加快。
罗小佩的呼吸变得急促。前方路口右转就是大路，那里人多，应该安全。她几乎小跑起来，却在转弯时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啊！“她惊叫一声，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许墨。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眉头紧锁：“罗小佩？你跑什么？“
“有人...有人在跟踪我...“罗小佩气喘吁吁地说，抓紧了他的手臂。
许墨的表情瞬间变得警觉。他迅速将罗小佩拉到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什么样的人？“
“穿黑风衣，刚才就在...“罗小佩转头指向来路，却愣住了——小巷空无一人，“奇怪，明明...“
许墨的肌肉放松了些，但眼神依然警惕：“可能是你太紧张了。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信息？“
罗小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有一条短信，叫我远离你，说否则历史会重演。但后来它自己消失了。“
许墨的嘴角绷紧了。他刚要说什么，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墨，时间不多了。“
罗小佩这才注意到，巷子阴影处站着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长发及腰，面容精致却冷峻，正用一种评估的目光打量着罗小佩。
“我知道。“许墨头也不回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罗小佩从未听过的恭敬。
女子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就是她？比我想象的...普通。“
罗小佩感到一阵莫名的恼火：“你是谁？“
女子轻笑一声，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许墨：“你确定要这么做？长老们不会同意的。“
“我的决定不需要他们同意。“许墨冷冷地说。
女子耸耸肩：“随你便。但记住，时间一到，无论你愿不愿意，契约都会生效。“说完，她转身离去，红色裙摆在小巷尽头一闪而逝。
罗小佩一头雾水：“许墨，这到底...“
“忘了你今天看到的一切。“许墨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决，“特别是那个女人。现在，我送你回家。“
“等等！“罗小佩拉住转身欲走的许墨，“什么契约？什么长老？那个女人是谁？你总得解释点什么吧！“
许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挣扎。最终，他叹了口气：“她叫红绫，是...一个远房亲戚。其他的，现在不能告诉你。“
“又是这句！“罗小佩 frustration几乎要哭出来，“每次都是'不能告诉你'、'为了你好'！许墨，如果前世我们真的相爱，那你应该知道我有权了解真相！“
许墨的表情软化了些许。他伸手，似乎想抚摸罗小佩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有些真相，知道得越晚越好。“他收回手，“走吧，我送你。“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罗小佩偷偷观察许墨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微蹙的眉头。和前世记忆中许明远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份明朗，多了几分阴郁。
“你为什么转学到这里？“罗小佩突然问。
许墨的脚步顿了一下：“家庭原因。“
“是因为...我吗？“罗小佩鼓起勇气追问，“你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所以才...“
“不是。“许墨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纯属巧合。“
罗小佩不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如果许墨不肯主动说，她就自己查。毕竟，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被家族束缚的罗佩兰，而是可以自己做主的罗小佩。
第二天是周六，罗小佩起了个大早。根据她在学校档案室偷偷查到的资料，许墨登记的住址是梧桐公寓7栋302室。她决定来个“偶遇“。
梧桐公寓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建筑，没有门禁系统。罗小佩轻松进入楼道，心跳却随着每一步台阶而加速。到了三楼，她突然犹豫起来——见到许墨该说什么？'嗨，我刚好路过'？太假了。
正当她踌躇时，302的门突然开了。罗小佩慌忙躲到楼梯拐角，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拎着垃圾袋走出来——许墨的母亲？女人穿着朴素，面容憔悴，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
等女人下楼后，罗小佩鬼使神差地走到302门前。门没锁，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缝，看到一个小小的客厅，墙上挂着一幅黑白照片——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子，容貌与许墨有七分相似。
“许明远？“罗小佩差点脱口而出。
“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罗小佩吓得差点跳起来。转身一看，许墨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提着早餐，眼神凌厉。
“我...我...“罗小佩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
许墨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拉离门口：“跟踪我到家里？罗小佩，你是不是疯了？“
“我只是想见你！“罗小佩委屈地说，“你一直躲着我，我没办法...“
许墨的表情复杂，愤怒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听着，这不是游戏。你越接近我，就越危险。昨天那个跟踪你的人很可能不是错觉。“
“那你就告诉我真相啊！“罗小佩压低声音，“许墨，我知道你就是许明远。前世我们相爱却没能在一起，这一世我不想再错过了。无论有什么危险，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许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刚要开口，楼下传来脚步声——他母亲回来了。
“走。“许墨迅速将罗小佩推向楼梯，“今晚七点，城南图书馆。别被人跟踪。“
罗小佩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轻轻推下了楼梯。她回头看了一眼，许墨已经消失在门内，只留下那句模糊的约定在她耳边回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罗小佩坐立难安。她反复检查那支白玉兰发簪，试图找出更多线索，却一无所获。下午五点，她早早出发，在城南图书馆附近转了好几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才进去。
图书馆很安静，周末傍晚没什么人。罗小佩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假装看书，眼睛却不断瞟向入口。
六点五十分，许墨出现了。他穿着深蓝色衬衫，黑色长裤，整个人像是融入了暮色。看到罗小佩，他微微点头，从书架上随便拿了本书，在她对面坐下。
“首先，“他声音压得极低，“别再跟踪我了。特别是别靠近我家。“
罗小佩点点头：“那你得答应不再躲着我。“
许墨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到这里吗？因为三个月前，我开始做梦。梦里有一个女孩，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站在白玉兰树下对我笑。每次梦醒，我手腕上的胎记就会发烫。“
罗小佩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我。或者说，前世的我们。“
“我不相信前世今生。“许墨冷淡地说，“但那些梦太真实了。我查了很多资料，最终在一本地方志上看到了罗佩兰的照片——和你长得一模一样。顺着这条线索，我找到了你现在就读的学校。“
“所以你确实是来找我的！“罗小佩眼睛一亮。
许墨的表情却更加严肃：“我来是为了确认一件事——那些梦是不是某种预兆或警告。现在我知道了，它们确实是警告。罗小佩，我们之间的联系会害死你。“
“什么意思？“
许墨刚要回答，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他的脸色骤变：“红绫发来的。有人闯入了我家。“
“什么？你妈妈呢？“
“去上夜班了。“许墨站起身，“我得回去看看。你留在这里，一小时后如果我没联系你，就直接报警。“
罗小佩也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要么一起去，要么我现在就报警。“罗小佩固执地说。
许墨瞪着她，最终妥协：“跟紧我，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跑。“
两人匆匆离开图书馆，打车直奔梧桐公寓。路上，许墨一直紧握手机，指节发白。罗小佩偷偷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感受到一阵轻微的颤抖。
“会没事的。“她轻声说。
许墨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应。
梧桐公寓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许墨示意罗小佩躲在树后，自己先上楼查看。五分钟后，他发来短信：“安全，上来吧。“
302室的门虚掩着。罗小佩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到客厅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书籍散落一地，墙上的那幅黑白照片不见了。
“他们在找什么？“罗小佩问。
许墨站在卧室门口，脸色阴沉：“发簪。他们知道你已经找到了它。“
“他们是谁？“
许墨没有回答，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纸递给罗小佩：“他们留下的。“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复印件，上面是一对民国时期的年轻男女——穿着旗袍的罗佩兰和中山装的许明远，站在一座西式洋楼前微笑。照片底部用红笔写着：“历史会重演“。
罗小佩的手开始发抖：“这...这是...“
“警告。“许墨的声音冰冷，“他们知道我们相认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许墨冲到窗前，正好看到那辆黑色轿车驶离。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迅速收拾了几件必需品，“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去哪里？“罗小佩问。
许墨犹豫了一下：“我有一个地方...红绫知道的，但暂时应该安全。“
他刚说完，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
“看来连天都不让我们走。“罗小佩苦笑道。
许墨翻出一把伞：“不，正好相反。大雨会掩盖我们的行踪。“他递给罗小佩一件外套，“穿上，别着凉。“
外套上有许墨的气息，淡淡的松木香。罗小佩披上外套，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前世今生，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无论是为她挡雨，还是为她挡下更危险的伤害。
“许墨，“她轻声问，“这一世，我们真的能改写结局吗？“
许墨撑开伞，雨水在伞面上敲打出急促的节奏。他的眼神在闪电的照耀下忽明忽暗：“我不知道。但我发誓，这一次，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雨幕中，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城市的霓虹深处。而在他们身后，梧桐公寓的某个窗口，一道红色的身影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