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换源:

  姒霖回到自己的房间,刚一跨过门槛,泪水便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堂堂杳兮谷女座,在江湖中也算有些声名,如今却委身于此,全心全意帮人管理商铺,可最终换来的,竟是这般吃力不讨好的结局。想到这儿,泪水愈发汹涌,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凌颂泽。”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痛苦与不解,“是你,再次教会我真心欢笑,用心对待他人。可今日,又为何如此对我!”姒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这样,凌颂泽,今后我绝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心中的悲愤无处宣泄,姒霖猛地握紧手中的杯子,伴随着一声脆响,杯子应声而碎,尖锐的碎片划破了掌心,殷红的血缓缓渗出,滴落在地上。姒霖仿若未觉,她缓缓走到桌前,拿起那支心爱的箫,将箫放在唇边,缓缓吹奏起来。箫声如泣如诉,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低沉而悲凉,似在诉说着她满心的委屈与哀伤。

另一边,凌颂泽在自己的房里,独自枯坐了许久,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烛光摇曳,将凌颂泽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还是决定去找姒霖,向她道歉。凌颂泽刚打开门,便看到张伯正抬起手,似乎正准备敲门。

“张伯?有什么事吗?进来说吧!”凌颂泽侧身,将张伯让进屋内。

张伯走进来,看着凌颂泽,神情有些凝重:“庄主,方才您那般对待姒霖小姐,实在不妥。今日小姐为了重新整顿布庄和银坊,一整天都没顾得上吃一口饭啊!”

凌颂泽闻言,心中一痛,脸上满是懊恼之色:“张伯,霖儿为什么要辞退那些人?你详细地跟我说说。”

张伯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凌颂泽听完,不禁怒火中烧:“明天一早,就把他们打发走。能教出那样刁蛮妹妹的人,智儿也绝非良善之辈,把她也一并辞退,省得让小姐看着心烦。”

“是,庄主。”张伯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庄主,姒霖小姐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张伯看得出来,您心里也有她。要是您能成家,老庄主和夫人在天之灵,想必也能安心了。”

凌颂泽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张伯,您放心,我自有打算。”

张伯离开后,凌颂泽立刻朝着姒霖的住处走去,还没到门口,一阵如怨如慕的箫声便传入耳中。那箫声低沉而悲凉,听得凌颂泽的心猛地一揪,忽然想起姐姐曾经说过的话:每一件乐器所奏的乐曲,都能传递奏乐者的心情,忧愁时曲调低沉,喜悦时旋律欢快……

凌颂泽停下脚步,轻声问一旁的小莹:“小莹,小姐这样吹了多久了?”

小莹恭敬地回答:“快半个时辰了,一直没停过。”

凌颂泽心中满是心疼,将手里精心准备的食盒递给小莹:“你把这个食盒拿给小姐,别告诉她是我拿来的。”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去。小莹看着凌颂泽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落寞。

凌颂泽刚走出没多远,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她没见你?”

凌颂泽回头一看,原来是区枧,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把她伤得那么重,哪里还有脸去见她。”

区枧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壶酒,递到凌颂泽面前:“喝一杯?”

两人来到湖心亭,吩咐下人摆上一些下酒菜,相对而坐,边喝边聊。

“颂泽,你不该责怪姒霖姑娘,更不应该动手打她。”区枧端起酒杯,看着凌颂泽说道。

凌颂泽仰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心中的苦涩却愈发浓烈:“我知道。不过,听你这话,是要跟她一起数落我?”

“你自己不也知道错了吗?”区枧轻轻晃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酒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荡漾,“颂泽,虽说姒霖姑娘的话有些重,但忠言逆耳。我盼着她这一番话,能把你彻底骂醒。”

凌颂泽沉默良久,缓缓放下酒杯,目光坚定:“我懂了。这些年,多亏有你们在我身边扶持,不然啸云山庄哪能有如今的局面,今晚过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失望,更不会让她失望。”

月光如水,洒在湖心亭上,给这对好友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银边。凌颂泽的眼神中,已然没了先前的迷茫与暴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决心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