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被称为棋先生的老人面容铁青,显然动了怒。
棋先生背对着众人,单手扣击书桌,一声一响都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苦脸,心里暗道,棋先生什么也没找到,定要把气撒在他们身上。也因此,众人不敢噤声。
唯独一高瘦男子主动上前,他倒是生得俊俏,只是眉眼间多有谄媚。
这人正是沈煜。
沈煜上前后先是行了一礼,这才高声道“棋先生真是高义!”他语气诚恳,先夸赞了一番老者。
“高义?”棋先生仍未扭头,叫人看不出神情。
沈煜再拜“如今沧澜区深陷危机,民众饱受污染之苦。而棋先生却有着古道心肠,平日里也多行善举之事。这自然是高义!”
他转而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态“而独居在木屋的秦适,却心怀不轨,置苍生于不义,他更是靠抢夺来的修炼功法独占这古林!”
沈煜神情悲痛,再三请求道“可恶这歹人占据古林,叫沧澜百姓生活困苦。而秦适此人,更是枉顾人伦,他抛妻弃子,在妻子死后更是对亲子不管不顾!”
“今日,沈煜在此请棋先生行大义,派人捉拿那畏罪潜逃的秦适!”他半跪低头,慷慨激昂道。
棋先生这才转过身,众人正好与他凌厉的目光对上。
众人心里一惊,忙学着沈煜跪下。“烦请棋先生行大义!”众人齐声喝道。
棋先生则抚掌大笑,他拍拍沈煜的肩膀,连声道“好!好!好!我棋某人今日发下誓言,定将那秦适制服,好平息民众之怨!也定为牺牲的阿力和那秦适之子讨回公道!”
他继而叹气“阿力跟随我也有一段时日了,可怜他双亲还期盼着他回家。”老者横眼扫过众人“你们与阿力皆是同僚,更是懂得他的心意。也要好生宽慰其家人才是,切记!切记!”
众人心里一惊,棋先生分明是在拿他们的亲人做威胁!而当日将小孩送来的男人更是惧怕,他不禁生出悔意,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怕当了那杀鸡儆猴的鸡!
“沈煜,先派人将阿力的尸体埋葬好。做完事情后,大家都寻个位置修整一下。一个时辰后,我们去拿下那秦适!”棋先生悠然坐在书桌前,闭眼休息。
沈煜应声“先生大可放心!”他带领众人退出主屋,方才阴冷笑道“棋先生的话可听到了!”
众人齐齐答是。这沈煜今儿得了棋先生的重用,现在就要爬他们头上作威作福来了!但他们又不敢反驳,生怕沈煜在棋先生面前说些谗言妄语。
沈煜又变了副脸色,好声好气提点众人“大家都是兄弟,自然是要守望相助。棋先生这会心情还算不错,大家都做事麻利些,别耽误先生的大计!”
众人心里倒是舒服许多,当即有不少人和沈煜称兄道弟。沈煜又是一阵担保,说了些场面话,又将处理阿力尸体的事揽在身上。不多时,他便服了众。
众人各自离去前,沈煜喊了一个人的名字“李四,你随我去处理阿力的尸体。”不等李四回话,他就勾着李四的肩膀出了木屋。
李四不敢不从,他人不傻,知道沈煜是有话问他。
直到走到阿力尸体旁,沈煜才放下揽在李四肩膀上的手。阿力的尸体如何处理倒是简单,反正这随意招来的打手爹娘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其他关系,一把火烧了就算了事。
沈煜带着笑意去问李四“就是你当初把秦适之子送到这里来的吧?”他当然知道李四是,这话不过是个场面话,故意说给李四听的。
李四只是个凡人,哪里敢不说真话?沈煜笑意加深,他的修为才刚到筑基,这古森利用妥当了,他捞得油水可少不了。到时候,不说众人,就算是到了年纪急于突破的棋先生,都不是他的对手!
李四有些紧张,他人又不傻,反倒有些小聪明,不然也做不出把小孩送到幻阵外,转头就把这事说给旁人听的事。
他应了声“大人,是我。我与那小孩之母青萝是邻居,她身体一直不好,在病重时就托我把孩子送到那幻阵外,说是自有人来接。”
沈煜笑着看他,眼底藏着嘲弄,那女子定是十分信任这个李四。不过...若不是这个李四,他们必然发现不了这里的异常来。
“你可了解那个秦适?”沈煜问起了秦适。他微微皱眉,这个秦适竟然杀得了阿力,可见并非寻常鼠辈。
李四摇摇头“我对这人并没有印象。只从那青萝口中听过一些话,不过都是一些未尽之语。只不过,言语中,多有埋怨之意。”
沈煜一喜,多有埋怨吗?这不就是给他了可操作的机会?当下,他拿出哄众人的那一套“李四,你既然知晓此事,就该明白棋先生的手段。这行大义一事,你可懂得你的用处?”他的话语中,多含威逼利诱。
李四憨厚一笑“小的明白!知根知底的邻居自然是了解情况的。那秦适却是个实打实的伪君子,只会些花言巧语,哄了可怜女子罢了!”
沈煜见他如此上道,更是觉得此人留不得。这人虽长得憨厚,为人处事却极其卑劣。不堪重用!
只不过...沈煜表面上更是夸赞“好!此事一成,我定要在棋先生面前多美言你几句。我记得,你膝下有一子是吧?到时,不管你儿天资如何,我都愿请棋先生将你儿收在座下!”
李四当即一惊,很快又感动得热泪盈眶,儿子李享荣就是他的命根子啊!他刚想跪下,又被沈煜拉起,他只得连声应道“烦请沈先生告知棋先生,此事我老李一定全力以赴!”
沈煜笑着应了声“那你便回去吧。我来处理尸体。”
李四原以为沈煜喊他出来,除了有问话之意,还会让他埋葬阿力的尸体。没想到只是说了话,并不让他多劳。他又是一番推脱感谢,这才离开。
看着李四走远进了木屋,沈煜这才冷下脸。这李四,有时候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倒也不枉费他这番努力。
他是火土双灵根,当下就一把火烧了阿力的尸体。他冷眼看着,心里讽道“阿力啊阿力,还请你为了我的大计下去陪你的双亲吧!”
而秦适这边,他又回到了昨晚休息的湖边,而翠鸟鹿鹿紧随其后。
秦适还不曾说什么,小孩就张牙舞爪很是不忿道“你还跟上来做什么!”
秦适拉住他,转而笑着看鹿鹿“因为她无处可去,又需要我们的帮助。”他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了,但依旧残存着对鹿鹿的怒气。
鹿鹿刚张嘴“我...”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也因此不知道说什么。
秦景之怒视她“你什么你,说啊?那人分明要杀我爹,你还为他说话!就算他是这什么轮回的重要一环,也不该拿我爹的命去偿还!”
他泪眼模糊,可恨地看着鹿鹿“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活下来,而我爹呢?”其实说到底,小孩怕的还是秦适这个外来者,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
秦适明显一愣,他没想到小孩居然是这么想的。
鹿鹿也是一怔,她抿唇,眼里带着自责与懊悔“对不起,是我想的不周到。但是,阿力确实是一个关键。至少,在我们无数次重来的过往中,他是。”
这个我们,鹿鹿其实指的就是她和秦咎。
秦适明白,秦景之更明白。
鹿鹿先是认真对秦适说了句对不起,又对秦景之说“不管怎样,你既然愿意做你的秦景之,那你就是秦景之。”她不带情绪地笑了一下。
而她,永远是鹿鹿。只能是。
半响过去,鹿鹿说起了她的经历。
“我们的身体局限太大了!我和苏醒过来的秦咎在这轮回中,永远地停留在了三岁。在没有轮回之前,我们甚至没有开始修炼。”鹿鹿绿色的眼眸低垂着,上空的暖阳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
她却感不到丝毫的暖意。
鹿鹿苦笑不止“在棋先生这群人来到这里时,我和秦咎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就被抓住了。随后,这群人为了争夺古林又发生了内讧。有个叫沈煜的男人,是反抗者的带头人。他趁棋先生突破之际,带着后来收服的赵航强行逆转守阵之法,将棋先生杀死。”
秦适盯着她“那后来呢?”他盘腿而坐,凌乱的发丝飘扬,面色极冷。
他可不信,与大阵绑在一起的鹿鹿会毫无作为。
“后来?”鹿鹿哼了一声“我既然守不住这里,那就和我一起为它殉葬吧!”
她无所依靠,只有一个还称得上为朋友的秦咎。
即使这个朋友,也因一个陌生的男人而与她对峙。
“进入古林的所有人都死了。但是古林外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鹿鹿鼓起小脸“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经历。那个时候,小鬼头还很软弱呢,经常偷偷哭!”
她冲小孩做了个鬼脸“你是秦咎也好,秦景之也罢。你哭鼻子的样子我可是看了好多次喽!”
小孩脸一红,嘴硬道“小孩子都会哭。我后来才不会哭呢!只有软弱的人才会一直哭下去,等我变厉害,成为很强大的人,就不会再流眼泪了。”
小孩只是这么一说,却牵引出鹿鹿的情绪。她收起鬼脸,转而认真道“确实没错。从那次之后,我再也没见你哭过。好似,你生来就没有眼泪。”
“好了,说正事!”秦适打断他们。再这么说下来,人都要打进来了,他还对情况一知半解的。
鹿鹿鄙夷看了他一眼“哼,待会我就让你求我。他们进不来的!”她调皮道“这是我和秦咎的经验之谈!”
“没想到,我还会有再次醒来的一天。但我宁愿,醒不来。”鹿鹿眨了几下眼睛,干脆躺在地上“我和秦咎掌握了他们反抗的先机。在他们准备的时间,就提前藏好。然后趁着混乱的时候,逃到了这里。同时,也发现了古林中也有一个阵法。这个阵法,可不是那个半吊子的赵航可以破开的。”
鹿鹿得意笑了一下,眉尾挑起“看见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有趣啊!”她发出赞叹。
她省去了许多细节,但秦适不难猜出,他们必然经历了很多次。两个三岁的小孩,哪怕重回过去,也很难一次成功。
或许这些细节,她早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淡忘了。又或许,后来的轮回经历,过于深刻,掩盖住了这微不足道的曾经。
“我有个问题。你话语中的意思,在第一场轮回中,小孩像你一样,有着第一次经历的记忆?那这次,他怎么没有呢?”秦适发现了一个关键,他挑眉去问。
求V收哇^O^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