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风卷着冰碴子往衣领里钻,我哈出的白气刚飘起来就凝成细霜,落在睫毛上像碎银般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冷铁般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苏清璃裹着我披给她的狐裘,指尖还攥着半块烤糊的鹿肉——这是她坚持要带的机关启动燃料,说是能触发遗迹里的火纹阵。
她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气息混着微焦的肉香,在寒冷中竟透出一丝烟火气。
江流月的琴匣在腰间轻撞,发出低沉的“咚”声。
“到了。”她抬下巴指向山坳,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晨光从裂隙间斜照下来,映出星陨谷的谷口——那像道被巨斧劈开的裂缝,两侧岩壁上嵌着零星碎星,蓝光幽幽,仿佛是冻结的星辰残骸,在风中微微颤动。
我摸了摸怀里的羊皮卷,九曜星图的纹路隔着布料硌得胸口发疼——这是三天前在驿站火盆边,江流月用琴弦挑开卷角时,我瞥见的极北星轨重合点。
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羊皮卷边缘已有些卷曲,像是被无数次摩挲过。
苏清澜的手指突然扣住我手腕,她的掌心凉得像块玉,甚至透过厚实的衣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有血煞气。”
话音未落,山岩后传来刀剑出鞘的脆响,金属相击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赵九渊踩着碎冰走出来,玄铁剑上还滴着血,每一滴都在冰面上烫出一个黑孔——他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北境修士,个个衣襟带伤,肩头绣着的玄鸟图腾被血浸透,像团烧糊的纸,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公子以为,天下只有你们天机阁能解星图?”赵九渊冷笑,剑尖挑起我腰间的羊皮卷,语气中带着讥讽,“北境暗桩在皇都蹲了三年,钦天监的星象图早被我们抄了三份。”
我盯着他身后修士的眼——全是血丝,瞳孔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去了神志。
是用了“血焚术”,燃烧精血强行提气。
人数虽多,不过是强弩之末。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检测到战斗预警,是否使用属性转化?
当前可转化:凝气境圆满→化神初期(时效三刻)】
“清澜,天罡阵。”我反手握住她递来的七星剑,玄气顺着剑柄灌进去,冰冷的金属在掌心震颤,仿佛活了过来。
“清璃,去右边岩壁第三道裂缝,触发火纹阵。”
苏清澜点头,发间的青玉簪子突然爆发出星辉——那是天机阁秘传的“星枢引”,她指尖在虚空划出银线,将二十个北境修士分成五组,困在流动的星芒里。
空气中有细微的电流声,星光交织如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清璃跑得像只雪狐,狐裘下摆扫过冰面,激起一片晶莹的碎屑。
岩壁上的裂缝果然嵌着枚青铜齿轮,她从袖中摸出个月牙形机关钥匙,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地动声从脚底下传来,岩壁突然喷出赤焰,火舌裹着熔浆将赵九渊的玄铁剑烤得发红。
他骂了句脏话,挥剑劈开火焰,却正撞上天罡阵的星芒屏障——“轰”的一声,他被震得倒退三步,嘴角溢出黑血,气息瞬间紊乱。
“退!”赵九渊抹了把嘴,眼神终于有了慌乱,“先撤——”
“晚了。”
苍老的声音像块磨钝的刀,从谷口深处碾过来。
我抬头,看见个灰袍老者站在星陨谷最深处的断墙上,他腰间挂着半块石碑,正是太子在皇都提到的“太初·启”。
他的身影模糊在光影中,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苏清澜的呼吸突然急促:“那是……归墟之气。”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老者手中的石碑在发光,九道星光从碑身窜出,直冲天际。
原本按轨道运行的九曜星突然开始逆转,星图在头顶重新排列,竟和羊皮卷上的纹路完全重合。
“你们不该来此。”老者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悲怆,“这不是你们能掌控的力量。”
我盯着星图重合处——那里隐约浮着个六边形的光阵,阵眼中心流转着和系统提示里“门”相同的波动。
这是通往核心的钥匙。
“清璃,看住阵眼。清澜,护好她。”我抓过江流月的琴匣塞给她,“月姐,若我们没出来,带着星图回皇都找太子。”
江流月接琴的手顿了顿,眼尾的朱砂痣跟着一跳:“你疯了?”
“没疯。”我扯出个笑,笑意却没达眼底,“但再不上,这光阵就要散了。”
苏清璃突然拽住我衣角,她的手指还沾着机关油,带着淡淡的金属味,“哥,我刚才摸阵眼的时候,石壁里刻着‘非双生不得入’。”她指了指自己和苏清澜,“我们俩的血能稳住阵基。”
苏清澜已经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阵眼上,泛起金色涟漪:“清璃,过来。”
双生姐妹的血混在一起,光阵突然暴涨三尺,照亮整个星陨谷。
我咬咬牙,抬脚跨进去——刚触到光阵边缘,后背突然窜起寒意。
“小心!”江流月的琴音骤急,是《惊鸿曲》的变调,音波激荡,仿佛惊雷炸裂。
我旋身,赵九渊的玄铁剑已经刺到心口,剑尖泛着幽蓝——淬了北境寒毒。
同一时间,老者的石碑射出一道黑芒,直取苏清璃后心。
系统的推演提示疯狂闪烁:【预判攻击轨迹:剑偏左三寸,黑芒向上偏移半尺。
反弹角度:以玄气引动星图余威,震源在左脚踝。】
我屈膝错步,玄铁剑擦着肋骨划过,刺痛瞬间蔓延,寒意渗入骨髓。
左手结印拍向地面,残余的星图之力被我拽进掌心,反手轰向赵九渊——他闷哼一声撞在岩壁上,玄铁剑断成两截。
黑芒擦着苏清璃的发梢掠过,在她耳后划开道血口。
苏清澜的符箓已经拍在她伤口上,血珠刚冒出来就被金纹吸走。
“走!”我吼了声,拽着两姐妹冲进光阵中心。
天地突然颠倒。
我看见星陨谷在眼前缩小,赵九渊的怒吼被风声撕碎,老者的脸在光雾里忽明忽暗,他的嘴型分明在说:“他……真的和那位一样……”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我听见系统提示音:【检测到“门”核心波动,签到条件触发——】
强光吞没了所有声音。
等再能视物时,鼻尖萦绕着某种熟悉的气息,像极了前世博物馆里,那尊汉代青铜鼎上的铜锈味。
苏清澜的手还攥着我衣袖,苏清璃的额头抵在我后背,呼吸轻得像片羽毛。
正前方有扇门。
门是用星光铸的,门缝里漏出的光,和系统提示里“门”波动完全吻合。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沉,像隔了三千年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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